浓烈的腥臊恶臭像一张湿透的烂布,死死捂住了江临的口鼻。脚边那块微微搏动着的紫红色肉块,散发着腐败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让他的胃里开始翻江倒海。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绷紧,才没让胃里的东西冲出来。
“呕……”旁边的少年脸色煞白,喉头剧烈滚动,猛地别过脸去,发出压抑不住的干呕。
“嗤,”一声带着浓浓嘲弄的轻嗤响起。是那个穿着艳丽碎花裙的女人。
她抱着胳膊,斜倚在冰冷的笼栏上,妆容被汗水晕开些,眼神却凉薄得像在看一场闹剧。“新人就是矫情。这都受不了?饿上几天,树皮你都能啃下去。”
她扫过江临和少年的方向,嘴角撇出刻薄的弧度,“有得吃就感恩戴德吧,还挑三拣四。”
笼外,覆盖着鳞片的鳄鱼头怪物没有立刻离开,那双冰冷的竖瞳,如同两把淬了毒的匕首,牢牢钉在江临身上,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评估这个新猎物的反应。
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江临肩头。饥饿感是真实的,像一群饥饿的老鼠在疯狂啃噬着他的胃壁。
但看着地上那堆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肉块,生理的抗拒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理智。
这东西……绝对不正常。
江临的目光快速扫过笼内。老张依旧像块顽石般坐在最深的角落,背对着这边,对身后的骚动置若罔闻。
眼镜男脸色发青,推了推厚重的镜片,最终猛地闭眼,伸手抓起一块肉,屏息凝神,像吞毒药般塞进嘴里,几乎不咀嚼地大块吞下,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眉头拧成了死结。
花裙女虽然嘴上刻薄,动作却麻利得很,早已挑了一块稍显“完整”的,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姿态吞咽着。
鳄鱼头怪物那冰冷的竖瞳,一直如同跗骨之蛆般黏在江临身上。直到他弯腰、伸手、捏起那块肉,并且背过身去,怪物喉咙里才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滚石摩擦般的“咕噜”声,带着一种评估后的满意。
它不再等待,用那根长棍极其粗鲁地将地上剩余的小桶和零星肉块拨拉到一起,动作间充满漠然,然后挑起这堆散发着浓烈腥气的“垃圾”,转身便消失在笼外浓稠的阴影里。
那股如芒在背的凝视感骤然消失,但江临心中的寒意却更盛。他攥紧了手中那块冰冷滑腻、渗出诡异汁液的肉块,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样。
那肉块渗出的液体,在笼子顶部昏暗光线的折射下,似乎泛着一种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暗绿色幽光?不是纯粹的红,也不是腐败的黑褐。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和食指用力捻了一下沾在手上的粘稠汁液,指腹间传来一种异常的滑腻感。他顺势收回手,装作不经意地用脚尖在地上蹭了蹭,恰好抹开一小滩从肉块滴落的汁液——那液体在肮脏的地面上晕开,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近乎墨绿的色泽!
这绝不是正常的血液!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江临猛地背过身,隔绝了怪物那令人窒息的凝视。他攥紧了那块冰冷的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向角落里的老张。
“叔,”他的声音因为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带着刻意的恭敬,但更多的是沉凝而非惶恐。他把那块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肉递到老张面前,“刚来,不懂规矩。这点吃的,您收着。”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老人浑浊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探寻,“能不能……指点几句,怎么在这鬼地方……活下来?”
工装老人慢悠悠地转过身,浑浊的眼睛先是落在江临的脸上,那目光像是蒙尘的玻璃珠,浑浊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然后,他视线下移,盯住了江临手中那块还在微微搏动的肉。几秒钟死寂般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花裙女和眼镜男压抑的吞咽声。
终于,老张伸出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动作快得像蛇出洞,一把将那肉块抓了过去。
“哼。”他鼻腔里哼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掂了掂手里的肉块,像是在掂量一块顽石的分量。“小子……眼珠子倒没白长。”
他没立刻吃,只是把那块肉攥在手心,粘稠的汁液从他指缝渗出,滴落在肮脏的地面上,留下几点难以分辨的深色污迹。“叫张叔。”
“张叔。”江临从善如流。
“想活?”老张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长期烟熏火燎的粗粝感。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投向笼外那个焦躁徘徊的鳄鱼头阴影。“记住三条。”
他竖起一根粗糙、沾着不明污渍的手指:
“第一,鞭子!”他加重语气,“只要听见响两声,”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用力一划,“啪!啪!那就是催命符!叫你去‘站桩’!”
他指向笼外那片被昏暗笼罩的区域,一个模糊的、画着惨白圆圈的简陋平台隐约可见。“看到没?那儿!鞭响两下,立刻!马上!给老子滚上去站好!敢慢一步…”
他咧开嘴,露出焦黄稀疏的牙齿,笑容里淬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麻木,“那鞭子抽下来,能让你把肠子都疼得吐出来!像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