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疼不疼这个问题,艾维斯不能算是说谎。他只是狡猾地玩了个文字游戏,减去开头和过程,直接告诉了洛拉结尾。
考试当天,艾维斯的母亲把他载去考场。他坐在后面复习答题套路。
谁也说不清那究竟是怎么发生的。但当艾维斯抬起头时,破碎的前挡风玻璃就像无数把锋利的小剑,刺向了他的身体。
车厢翻倒,他侧卧在车的顶篷上,茫然而恐惧地感受到自己的创口流出了足以让人休克的血量。
他听见有人在拍打车门,听见有人在高呼油箱起火了。他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一朵火苗摇曳着,点燃了车厢。
在艾维斯的上辈子,他印象最深刻的,既不是他前一天晚上复习的数学错题,也不是班主任语重心长的教导,而是他闭上眼前,扑天盖地的血红色。
于是当他重新睁开眼,他甚至没有在意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个一点都不像医院的地方,也下意识忽略了旁边那个正在尖叫的生物,而是一边流泪,一边干呕起来。
人生处处是惊喜,是吧?他前十八年里受过最重的伤是运动会摔倒时膝盖的挫伤,感受过最强烈的疼痛是碘酒消毒时的钻心感受,然后命运快乐地给了他重重一击。
当五岁的艾维斯·沙菲克从被灭族的灾难中幸存下来后,荧光发现他性情大变。
他开始有洁癖、恐惧红色、恐惧玻璃碎裂的声音,并且沉默下来,不愿开口。
疼啊。怎么可能不疼。开始的几天他半夜总会从噩梦中惊醒,出现幻痛和幻听,老是觉得庄园的落地窗会突然碎裂……他当然知道那是自己心理脆弱产生的幻觉,但他仍然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才走出车祸和母亲死亡的阴影。
在艾维斯稍微理智一些的时间里,他曾经想过幸好沙菲克家族被灭族了。不然他恐怕会因为无法接受自己多了对父母而自杀。
原谅他吧。在自己的母亲去世后不得不适应一个新“母亲”是会让所有人接受不能的。
现在重新回想起来,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九年足够长,能让他在忙碌中遗忘掉那些深夜的梦境和流过的泪水,让他放下对红色与玻璃的恐惧,让他成为比之前更优秀、更冷静的人。
“不疼了。”艾给斯弯了弯嘴角,眉梢舒展开一点笑意。
早就不疼了。
洛拉撒了一点无伤大雅的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