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尘的思绪飘忽得很远很远。
他还记得,那时候他正在世界裂隙处封印世外魔源,身边是那位不苟言笑的魔道尊者。魔源难以压制,他不得不竭力填补那“天之隙”……而后便失去了意识。
实际上,他比于昭预想得还要更早醒来。但那时候他只有一缕微弱的意识,能够知晓自己只是残魂,正寄居于某个物件之中。虽然无法言语,他却能看见这个少年在族中受尽冷落,终日面色不虞。
所以,在那时顾衍尘便下定决心,就算不是为了补偿,他也要帮这孩子一把,不能让这样的孩子就此失去眼中的光芒。
他也见到了许多曾经未曾见过的事物。比如玄师的地位似乎高了不少,却又不会彻底凌驾于凡人之上,反而有种彼此融合之感;于昭偶尔去的市井上,城市建筑大不相同,还有许多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小孩子都有学堂能上,社会也有基本的规则和秩序,人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切都井井有条……
这一切,在顾衍尘当初那个时代,都是不存在的。他知道自己一定沉睡了许久,只是没想到,这一睡竟然就过去了千载。
……不知道那个总是跟在自己身边的家伙,如今在何处。
正当顾衍尘想得出神之时,于昭的眼皮动了动,眼见着就要从修炼中醒来。顾衍尘连忙收敛气息,一溜烟儿缩回了于昭的神识之中。
“……前辈。”
于昭的声音有些干涩,说出这个称呼后他仿佛打开了什么匣子,缓缓睁开眼,整个人身上都多了几分释然。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他暗暗掐了掐手心,用痛感让自己冷静和清醒。
顾衍尘看出来,这小家伙已经达到了玄力九段,马上就要步入赤阶玄师的层次。
赤阶,橙阶,黄阶,绿阶,青阶,蓝阶,紫阶,以及最为神秘遥不可及的墨阶,此为玄师的等级之分。而在成为正式玄师之前,仅入门修炼玄力的人,则被成为“玄士”,只有玄士阶段才会细分一至九段的玄力。
于昭此番一日九段,说出去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但他现下却一脸平静,望着身前母亲的墓碑,仿佛整个人都成长了几岁。
“怎样,重新修炼的滋味不错吧?”顾衍尘语气轻松,“这功法可是我特意为你写的,绝对适合你的肉身,今后多加努力,修行到墨阶也不在话下……”
未等他说完,于昭突然“噗通”一声直直跪下,而后俯首向地,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谢前辈再造之恩!于昭无以为报,若前辈有何用得上的地方,于昭万死不辞。”
“……诶诶诶,使不得使不得。你这孩子……”顾衍尘好像在识海里翻了个身,又伸手试图托起于昭,“不是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吗,跪我作甚?若无我吸收你玄力,你早该踏入赤阶了。”
“前辈应该需要一个肉身吧?也需要天材地宝用以恢复实力。”
于昭仍未起身,额头抵在泥土地上,执拗得吓人。在吸收玄力、修行功法的那段时间里,他已经清晰的认知到了这个神秘人的强大。这等功法比莫家最为高级的功法还要高深,每一字中都蕴藏着无穷玄妙,那险些将于昭的意识都吞没。不管他是不是那位“衍尘仙尊”,或者只是一个神秘大能,甚至是魔道中人……于昭都无所谓。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母亲的死亡,多年的冷遇,废弃功力,被逐出家族……如此桩桩件件,纵使他竭力表现得冷漠麻木,毫不在意,可心底深处,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憎?
他只是没有力量,弱小如尘埃,但若有机会复仇,哪怕前方是诱惑的罗网,他也愿意主动踏入其中。
“唔……好像不是很需要?”
顾衍尘的声音打断了于昭越发深陷的思绪。未等于昭做出反应,顾衍尘又说:
“我的残魂蛮强的,放着不管就能自愈。至于肉身的话,等我神魂恢复一些,我就可以自己炼制了。”
“可是……”
于昭的十指深深攥入泥地,他却忘记了疼痛。若利益交换不成,他该如何继续得到顾衍尘的相助?虽说对方吸取自己玄力五年,可方才的功法已经远超其价值,他已经没有别的筹码了。
“那,我的命……”
“停停,打住。”顾衍尘难得打断了别人说话,“就算没有那些我也会帮你的。”
于昭沉默了片刻:“……为何?”
“我只是想告诉你,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不是只有利益交换一种。”顾衍尘轻笑一声,“但你这小家伙疑心病重得很。无妨,若你心下不安,我便答应你先前的条件——你为我寻灵物恢复神魂,我指点你修行,如何?”
于昭愣了愣,缓缓起身。此时这场雨终于落尽,天边是红霞与迫不及待的夕照,撒在被浸透的衣服上,一寸寸驱散彻骨的寒意。他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地开口:
“……好。”
顾衍尘好像又笑了,他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来:“都说了别再哭了。”
于昭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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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三,你这蠢货!你看看你办的什么事?罗家老祖很不满,你如何交代?”
宗族议事堂内,莫家大长老愤怒拍案,堂下的三长老冷汗涔涔。
“……我,我的确亲眼所见,那莫无伤应当把玄灵佩输出去了才对……”
三长老再无于昭面前的那等神气,态度卑微到了极点。
“蠢货!那玄灵佩乃是子母佩,莫无伤手上只有其中子佩!我问你,母佩何在?”
大长老周身玄力四溢,震得梁上灰簌簌落下,如同一场小型的雪崩。绿阶高手的威压,叫堂下之人不敢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