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二郎一直垂着双眸望着地面,除去怕真冒犯了赵湄,心里还有说不清的羞耻。
昨日赵湄的每一个字都还在耳边,今日,他就被父亲摁着以讨好的姿态,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叫他简直不知要如何自处。
赵湄倒是大大方方,把胳膊搭在软枕上,喊了声琳琅:“你来给二公子搭把手。”
就他那蚂蚁一般的动作,一个袖子就要卷到天黑吧。
卫二郎的矜持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啊。
琳琅应声上前,两三下就把袖口高高挽起,露出包扎的伤口。
卫国公仿佛看不见儿子的窘迫,对赵湄的配合无比满意,如此看来,赵湄还是需要卫家的。
只要有用处,那么卫家就有和赵湄姐弟谈判的资本。
也是在此时,赵湄闲闲地说:“请魏将军进来,正好我再问问他送的药,是不是和太医说的那般。”
正得意的卫国公脸色猛然一变,卫二郎在药箱里取纱布的双手也是一顿。
琳琅当即示意宫人去内门请人,只有赵湄依旧慵懒地坐着,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魏戎川在过来的时候就听见宫人提起卫国公父子,说他们是来探病的,等进殿一看,就先被赵湄那雪白的胳膊闪了眼。
卫二郎正半弯着腰,双手在解赵湄伤口处的纱布,可能是害怕碰到伤处,脸离着那片几乎可以用贴近来形容。
“臣见过殿下,卫公也在,一切安好?”魏戎川给赵湄见了一礼,神色如常地向卫国公打招呼。
卫国公正在心里猜测赵湄的意思,敷衍的点点头。
“给将军看茶。”赵湄又是吩咐一声。
宫人很快就端着茶点过来,卫二郎总算是快把纱布解开,还没松一口气,就听见赵湄嘶的倒吸一口气,惊得他手一松,最后几圈的纱布就那么挂在了赵湄胳膊上。
“臣弄疼殿下了。”卫二郎有些无措,急得连耳根都冒热气。
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愧情绪。
他狼狈的模样又被魏戎川看见了!
喝茶的魏戎川手也一顿,就听到赵湄冷哼一声:“你这般小心翼翼的,还不是碰着伤口了,倒不如快一些,叫我疼也疼得痛快一些!”
这下连卫国公都紧张的站了起来:“怎么笨手笨脚!往日你不是最细心!”
卫二郎难堪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可世家公子的骄傲和清高又叫他站直了身子,把脊背挺得直直的。
“是臣下许久不行医,生疏了。”
赵湄杏眸一转,想为卫二郎这借口叫好。
卫二郎是想全身而退,就拿个生疏当借口,好保全面子,可惜啊……她哪里是任由算计的人!
卫国公在她这儿狐假虎威的,叫她心里不痛快得很。
“那就劳烦魏将军吧……魏将军常在战场上,想来对包扎伤口这样的事很熟练。”
她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别说卫国公变了脸色,就连卫二郎也脸色铁青。
坐着喝茶的魏戎川却是反应最为平静。
卫国公父子在,他被邀请进来,赵湄可不会只让他在边上看热闹。
瞧,这不就折腾他来了吗?
“臣是粗人,恐怕殿下要受苦。”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拱手慢悠悠地回了一句。
赵湄挑眉道:“啰嗦,在你身上吃的苦头也不止这次。”
方才还从容不迫的男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脑海里不知为何闪过那一夜赵湄含泪的双眸。
他握了握拳头,更是震惊赵湄当着人的面,就敢说出这种引人遐想的暧|昧语句,她可真不是一般大胆!
“如此,臣得罪了。”
可又能如何。
还是那句话,那一夜的事,简直就叫赵湄捏死了他的命脉。他再混账,也混账不到欺负人姑娘之后,就提起裤子不认账!
赵湄就是算拿他来恶心卫国公父子,他也唯有乖乖的配合。
见他答应得果断,赵湄写着不满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还在他走到身边后语调撒娇似的说:“还请将军手下留情。”
两人如此这般的举动,落在卫国公眼里简直和调|情没两样,叫他气得手都在发抖。
卫二郎更是连连后退,恨不得能直接退出明霞殿,离皇宫也远远的!
事到如今还不知道赵湄是故意羞辱卫家,那他真的可以蠢死了!
卫国公当然也清楚,一张老脸被人踩在脚底下,便是再有巴结的心,此刻也要拿出威仪来。
“臣告退!”
咬牙切齿挤出三个字,卫国公拂袖离去。
卫二郎连忙跟上,连药箱都给遗忘了,琳琅在他身后喊了好几声,他都跟聋了一样。
赵湄看着那被落下的可怜药箱,愉悦的笑出声。
要不是胳膊伤着,她还想拍掌呢。
叫那老东西老想仗势欺人,就该让他狠狠吃瘪!
赵湄正是笑着,胳膊传来一阵刺疼,让她瞬间笑不出声,扭头一看,是魏戎川把和血痂黏合在一块的纱布摘了下来。
“魏戎川,你还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惜人啊!”她狠狠瞪着他。
魏戎川:……
他说他真的是失手了,赵湄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