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在饮品上,蛮人喜欢用烧刀子,景国喜欢用花椒酒,为了避免脾气冲动的客人不满,天仙阁全部换成了果酒,白白的荔枝泡在水里,可爱得不得了。
蛮族皇子不像司遥想的那样粗犷,胡子拉碴。
“以前就听说过池将军的名声,我在公子身上看到了池野将军的影子,你很像他。”
蛮族的皇子叫索比亚,他一来便想池春水套着近乎,也并不询问倒在地上的蛮人,反而和他回忆里往事。
就像司遥所想,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求一个真相,而是想见池春水,他的神情舒散,带有一丝倦气,仔细看还能看见眼帘下淡淡的黑色,“不过是途有虚名,四皇子总不会为了虚名大费周章。”
“请池公子来,自然是有事相求。”
蛮王一共有六个儿子,其中三人放弃了王位,去了天涯海角,剩下三个明争暗斗,大皇子的母亲是舍利王的女儿,与蛮族有着密切联系,三皇子的母妃是蛮族重臣的女儿,蛮国王庭暗暗支持,唯有四皇子母亲是一个普通的美人,没有外力相助,只能依靠蛮王的宠爱。
他不愿意向自己哥哥求饶,心中有一股狠狠地不甘心,凭什么都符王的孩子,王庭的皇子,他却要低人一等,跪地求饶企图上位者给予一条生路,与其活在不安与恐惧中,他更想将生命交付给自己,由自己掌握。
此番见池春水,就是为了同他达成共识——蛮族的王谁都能当,谁坐都一样。
“景帝与我皇兄早有勾结,”索比亚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母妃出身低微,无法与其他皇子抗衡,若公子肯助我登上王位,我愿立誓此生守护边境和平。”
为了族民,为了守一方炊烟。
“干涉他国内政之事,池某绝不会做。四皇子若为一己之私如此大费周章,那便只能恕池某不能从命了。”
他拒绝的很干脆。
索比亚也并不恼火,就像是已经猜到了结果,他从中拿出来一个盒子,慢慢推到了池春水面前,盒子被人打开,里面是一封信,边缘已经被火焰斑驳,出现菊花的纹路。
他示意池春水将信展开,司遥凑着脑袋一敲,心生震撼,上面居然写着除掉池野,池大将军的死因是为了退敌逼着悬崖,无路可退不换被俘虏,跳崖而亡,而这封信就像秘密盒子,无声地告诉世人,其中有无法言说的肮脏。
她将手盖在他的手上,聪敏如他,见到信便已经猜到了大概,他的父亲不是死在了尘土飞扬的疆场,而是死于猜忌,久在沙场,让他不如以前那般白皙,可此时的脸却苍白无力,手上冷的让人心颤。
司遥道:“四皇子前面才说出此行的目的,方才被我们觉得此举不妥,现在又拿出所谓的证据,我们不得不多心,也不得不小心。”
“我这人没有把握的事情从来不做,万事都如此,公子不信,尽可派人去查。”
就连司遥都不敢相信,像池将军那样的人结局会如此潦倒,何况一向仰慕父亲的池春水,一直到索比亚起身离开,池春水都没有回神,司遥想:
他现在最需要静静。
她起身送走了索比亚,临走前,他突然回头,说她见过司樾。
司遥正要想,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司樾的妹妹,不等她问,索比亚道:“你很像她,不过性格不像。”
“人本来就没有一模一样的。”她心中对索比亚警惕达到了极点。
她送走了索比亚,回去时看到池春水反复摩挲着残缺的信件,神情落魄,莫大的悲伤萦绕在他的双眸,她什么也没有说,静静坐在一旁相陪,窗外的光影从白变黄在变暗,期间屋子都上诡异的安静。
肮脏难言的真相让池春水额角冒汗,嘴唇苍白,司遥以“怀疑”正面回避了索比亚,只有他心里知道,那封信上出现的字该有多真实,□□烫金纸,被火焚烧,会显现出菊花,这只唯有太极殿拥有。
当年,她也是这样的,一张帕子轻轻擦在她的脸上,为她遮住了眼泪,池春水没有流泪,大约和玉京的男子一样,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悲伤如斯,却没有眼泪流下来。
她学着他当年的动作,用手帕擦着他额角的汗。
“他的眼睛就像蟒蛇一样,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并非在蛮族举步困难,反而应该是对其他皇子造成威胁才是,索比亚的做法,更像是搅浑水,让你意志消沉,从而达到某种目的。”
手帕上带着一股茉莉花香,无声无息安抚着他,司遥的手一直紧紧握住他,温热柔软,池春水垂眸,便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皮肉相贴,回以慰色。
“只恨我当时太过年少,总觉得有些话可以慢慢诉说。”
他居然没有看懂父亲那双复杂的眼睛。
恨憾水长流,一去不复返。
再忆时,恨当初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