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是魏玛公国。我翻开线圈本。
“我做梦频繁,总有一个梦里有你。”
山达基教眨了眨眼,故意道:“要是美梦、噩梦里都是我的脸,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你希望是哪个呢?”
“不在乎。只要梦里有我就行~”
〈梦,天使,精神病〉……我写下。天使不会做梦。当一个天使开始像人类一样做梦,说明——
“命运收回了我的神力。”魏玛公国悲哀地像在同情自己,“现在……我和一只长翅膀的秃鹫没有差别了。”
山达基教双手环胸,略微遗憾地弯弯眼睛。
“你就是心肠太好,软得像海绵,被人类的情感吸湿了,还要和他们一起哭。看,你现在不仅要和这群蠢货一起流眼泪,还要一起手拉手去死喽。”
啧,我知道这傻叉向来说话凉薄,但现在他居然在安慰对方。
“我的葬礼你总会来吧?我想要一个长满鲜花的墓地。”
“呵呵,花。”
“你闻过花香吗?它们很清新,是天堂所没有的新奇。当你躺在花上面时……星空,会低低地垂下来。夜风舔着你的脸,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高草像海浪一样拂动……这些你们都感受不到,体会不到,真是何其不幸。”
我也这么想过。我的梦中总是频频出现金黄的麦田,而我的小屋在起伏的麦浪里小得像一粒麦穗。我觉得那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真抱歉。我不知道鲜花有什么用。”山达基教无动于衷,“我的能力是让东西枯萎、腐烂,然后把所有事情搞砸*。”
我写道,神明在大多数时候都带有他们特有的傲慢,俯瞰众生;但如果他愿意敞开臂膀,放弃自己的傲慢与全知——坠落、落下来,落到咱们中间来,宽容欢欣地接受人类——
就离死不远了。
针尖谈过,你将具有人类的思考模式,感官世界丰富多彩,爱人的死亡会让你流下热泪,明艳的春光会让你高声歌唱……这是神像那冷峻的脸上第一道裂痕。慢性地,你会受伤、会疼痛、会疲惫,再也听不懂以撒语——
直到重力终于认住了这具身体。天使砰然坠地。某天你从梦里醒来,会发现自己面容不再美丽、翅膀不再轻盈、光环不再明亮,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老去——
去你应安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