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覃泱的联络完全被隔断是在近一个月后发生的事,无论摧信尝试何种方法,对方都毫无回应。
石沉大海,就好像世上根本就不存在那个人一般。
除此之外,影门的其他暗线及势力都似被拔除得干干净净,从各种端倪看来,覃泱怕是凶多吉少。
摧信的心渐渐沉入谷底。
他必须要给殷无烬传去讯息,可是路途遥远,他又是这般境地,虽说比之最初好转了不少,假以时日兴许真的能够恢复,可当下依旧是连逃出赶路都成问题。
加之皇城已是封锁状态,连只飞鸟进出都可称困难,更别提前去探查消息的人了。
若无强势的助力,此想定不能实现。
焦灼万分,他沿着街巷慢慢走着,周身尽是掩不住的冷郁孤寂,与周遭的烟火笑语格格不入。
阿谣便是在这个时候来到他的面前,笑得无忧无虑。
摧信知道他在王府中必定会被严密监视,明里暗里皆有。
而偏偏,跟他跟得最紧的就是阿谣,用那天生的乖巧无害,让人发作不得分毫。
摧信冷眼望着他递上来的糖葫芦,唇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忽然抬步上前,将他逼到一处狭窄的墙角。
他最见不得这粉饰的太平。
不顾阿谣的惊慌挣扎,摧信的一字一句,皆是清晰的残忍。
“小傻子,你给的东西,我不敢碰。”
“就怕一不小心被毒得死无全尸,你能明白吗?”
阿谣怔怔地望着他,脸上有震惊,而更多的是伤心,他攥紧了手中的糖葫芦,先放到自己面前,嘴唇颤抖着尝了一口,随即试图辩解道:“不,不是傻子,阿谣也、也没有害人......”
“你有!”摧信紧紧扣住他的手腕,话语没有半分留情,“先前是你去给书堂送药,令我在意的人深受毒害之苦,如今也是你在日日监视我,你这不是害人是什么?”
对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阿谣瑟缩弯身,无意识地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垂脸嗫嚅着道:“我不会害你,长澜哥哥也不会,他对你很、很好......救你回来,还要找人来治,很累的......”
摧信冷笑一声,“是么?”
他不相信殷长澜真的会有表面这般纯善,事情也真的会有那么凑巧,从他流落到此,再到恰如其时的救治,又到影门的各种变故。
即使怀疑对方有所算计,可他当下除了依靠霁王,向对方妥协,根本就是毫无办法。
阿谣不知不觉间已落下泪来,“对不起,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伤害到你,但还是,对不起......”
摧信猛地松了手上的力道,心下自嘲。
影首半废,竟沦落到要跟一个傻子计较的地步。
“回去吧,不怪你。”
摧信转身就走,话语终究是软了几分。
阿谣看了他的背影片刻,忙起身小跑着追上去,等到终于离人近了,这才急急开口:“你、你想做什么,阿谣可以帮你,也可以帮你去求长澜哥哥,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能看出,摧信有很重的心事,即使是伤势好转,衣食皆优,在这里过的每一天也都不是开心的。
对于他的话,摧信并不抱有希望,却也还是定住脚步。
“如果可以,请他帮我探探,皇城之中,寒梅落否?”
*
宫中至高之阁,云隐星环。
顶檐下的人一身玄色龙袍,金线绣纹在月光里明明灭灭,墨玉般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着,被夜风吹得凌乱飞舞。
殷无烬的目光平视远方,似乎对身边的任何事情都浑然不觉,眼神空洞,宛若被抽走魂魄般。
浩大天地间,此刻就只剩下了自己。
朝臣们庆幸于暴君之最利爪牙被除,认定如此就能令他威胁减弱,认定如此,他今后就会成为一个失了倚靠而多被掣肘的君王,一个被他们摆弄的精致傀儡。
一次次的试探接踵而来,要他去做不愿做的事。
亲手处置亲信,因为这些人是他的羽翼;
亲自废除策令,因为这会削弱他的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