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后面的问题白明玉都是瞎答的,一会点头一会摇头,左脑反驳右脑的答案小脑还让人走路顺拐,搞得尹明曦差点以为食堂菜有料给她吃中毒了,细问之下才知道这家伙考试没考好被哥制裁,收缴手机及其自由活动时间接受家教的鞭挞,补习向来是学生的噩梦,尹明曦后怕的看了眼自己正在开车的养母,却发现对方的目光正透过后视镜观察着白明玉。
她的眼神很复杂,打量,埋怨,掩饰不住的心疼,还有更多更多的不理解。
嘶,妈妈为什么要这么看她?
尹素挑的是家粤菜馆,点的菜也都是适合俩孩子吃的,等菜期间,她托尹明曦去小卖部买几包手帕纸,待她走远后才抓住白明玉的左手,挽起了她的袖子。
“自己划的?”
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甚至还有几道刚结痂就翘边流血,干涸的血迹下还有几个圆形的烟疤,年代久远,连边缘都有些模糊。
“他打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根本止不住,她压抑着声音哭到打嗝,断断续续的问着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啊?你怎么也……你怎么也……”
“卫生间说,我不想让明仔听见,她是无辜的,没必要把她卷进来。”
“行,她是无辜的,我不无辜吗?你们两个去送死的时候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吗?!!我连你们两个人的尸体都没抓住,我连尸体的手都握不住……”卫生间门口放着维修的牌子暂时没人会进,也暂时没有普通人会看到她崩溃下的仿徨,白明玉紧绷的精神断了个彻底,她痛苦的捂住了,无助的跌坐在地,哭到身体痉挛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我恨你们……我好恨你们……”
“我好恨死掉的你们。”
“你莽着去爆炸案现场右腿三级烧伤,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心痛?”
白明玉的哭声歇了,她吸了吸鼻子,涕泗横流的呆傻表情衬得她整个人都有些滑稽,尹素背着光站在她的面前,所有的表情都隐在暗中,她好像很烦躁,叼了根烟在口中却没点燃,咬着烟嘴一字一顿的继续质问:“你大年三十抱着炸弹孤苦伶仃的去死,有没有想到我收敛你尸骨的时候有没有哭?”
“你去南极送死的时候,谁都考虑了,就唯独没有考虑自己的死活。”
“吴苏玉,你现在翅膀硬的很啊,我和你老豆养你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一个畜牲折磨你作践你?他说什么你都答应,你就这么傻?难不成他现在让你去死你也去啊?!!”
人是靠情绪左右的生物,暴虐平息,冷静下来的尹素刚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白明玉的眼泪,这孩子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喘不上气却一言不发,就愣愣的看着阿妈训斥着自己,牙齿咬破口腔,满嘴都是血。
“阿妈,你觉得,我很自私,做的都是无用功吗?”
“不是,玉仔,阿妈没这意思,”尹素慌了,她紧紧的拥住白明玉,手轻柔的拍着她颤抖的脊背:“阿妈只是想说,你能不能多在乎自己一点?”
“你还是孩子,拯救世界不需要你一个人冲在最前面,听妈话好吗?咱们不做卧底了,有一条世界线你记不记?三局局长乔治亚一身伤啊,我光听说都害怕,阿妈舍不得你受伤啊,我好不容易养大的乖宝为什么要吃那么多苦头……”
“妈,妈,你听我说,你听我说,”白明玉现在连牙齿都在发抖,她的双手罩住自己的嘴急促的呼吸了几下才缓解了呼吸性碱中毒的不适,她按住尹素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平时,冷静的和她分享接下来的计划:“小丑,白六养的教子,他十八岁生日快到了,我和陆队打算在他的生日宴上把流浪马戏团一网打尽,把他的走私线连根拔起。”
“阿妈,我不想再等了……”她近乎是哀求的望着尹素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这个白六不一样,和所有衍生物都不一样,他是本体下场,几百条世界线了我才等到这个机会,我不想所有人再死上成百上千次。”
“只要杀了现在的这个他,我们所有人就都解脱了,不用痛苦,不用流泪,不用死亡,只需要欢呼新生,只需要庆祝神陨……”她的脊背弯下,固定假发的一字夹再也承受不住,带着那头乌发滑落在地,将她丑陋的白发完完全全的暴露:“我就可以休息了。”
“你和老豆能不能……带我回家?”
*
尹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那个神明了,久到她甚至以为那是一场虚无缥缈的幻梦。
“好久不见,我很高兴你还活着。”
海,孤岛,和自己死不瞑目的尸体,尹素对此早已麻木,她警惕的往后退了几步,浪花挡住了她的脚步,她被迫停下,思索着脱身之法:“您叫我来,所谓何事?”
石桌边的神明无奈的笑了笑,他打了个响指,梦境里的迷雾退散,露出了周围的景象,尹素震惊的看着那几尊扭曲怪诞的神像,惊诧的捂住了自己的嘴:“怎么会……”
“很眼熟吧?毕竟曾经的战友再怎么变你还是会记得他们的脸,0001,真是一个遥远的数字,久到我都差点忘了当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去和方队打赌的。”神明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去诉说当时的惨剧,在他眼中,那只是游戏而已,尹素被气笑了,一尊尊的辨认着,思考如果连带着玉仔所受的苦待会给这神几拳才合适,可是当她目光幻视一周后,才发现多了一尊小小的石像。
石像的下半身已经没了人类双腿的模样,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卵和血管,它本应洁白的脸上却突兀的坠着七道血痕,像是哭泣后干涸的成果,尹素不敢承认自己心中的猜测,她冰冷的掌心贴上了石像的面颊,眼泪比话语要先涌出。
“玉,玉仔?”
石像不会说话,它闭着眼睛,面带微笑,它是这些凝固的灵魂里神情最安逸的,像是在做一场无法醒来的美梦。
“你应该清楚苏玉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神明的手指轻叩桌面,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娓娓道来:“人的思维和怪物的本性在一个壳子里寄居,人在沉睡,那么现在活下来的是什么呢?”
“想必,你比我清楚。”
“哥?醒醒!起来重睡!我靠,实在不行我扇他两巴掌试试?”
“不儿,你虎啊,老大醒来兴师问罪怎么办?他这人贼记仇,要不是他身份证日期对不上我甚至以为他天蝎男!”
“就是就是,教父骂我怎么办?”
“你俩石头剪刀布,谁输了谁顶包。”
“我靠白明玉你丫还有没有良心了?”
“没。”
白六:……
他们好吵。
于是乎,当白明玉趁着丹尼尔和牧四诚说相声的背景音里思考是扇还是踹的时候自己的手就被人握住了,她一句“佳仪别闹冰箱里有红豆奶冻吃完感觉上去睡觉”硬生生的憋了回去,为什么呢,手感不对,八岁未成年小女孩和老登的手她还是分的清的。
“你手心里都是汗,你在紧张什么?”
猴与小丑的相声辩论赛不知道怎么演变成了进副本1V1PK,现在空旷的客厅里就剩他们两个,白明玉不敢回头,她讨厌他风轻云淡的笑,讨厌他似乎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更讨厌他现在的触碰。
“你在痛苦,明玉。”
白六轻而易举的下了定论,他那套靠气味辨认情绪的方法还在奏效,草原上的惊厥羊总是狼捕猎时的最优选,他从背后环住白明玉僵直的肩膀,将这只弱小的羊羔圈进自己的怀抱。
“希望在你的痛苦让我食之无味之前,你的灵魂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贬值。”
“到那时,你会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