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自诩自己也是个文化人,她搜肠刮肚,想尽一切恶毒的语言去咒骂眼前的女孩,她想看她崩溃,想看她哭泣,但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平静的直视着她。
莫莉想,自己真是疯了,她是个怪物,怪物哪会懂人类的感情,就像当初那只巨大的白色飞蛾也只是贪婪的进食,吃掉了骨血吃掉了血肉,却也存着想要成为人类的心。
当人到底有什么好的?数不尽的痛苦数不尽的悲哀时时刻刻都在上演,莫莉从来不认为当人类是件好事,也不认为当母亲是件好事,她厌恶自己肚子里的那只寄生虫,即使激素让她的头脑变得混沌,但她还是清醒的想要杀死它,让它变成一滩血水。
它不该来的,也不该选择她成为妈妈。
“莫莉女士,我从来没有对您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我有我阿妈。”那个披着人皮的小怪物终于开口说了句,在莫莉眼中,她的羽翼她的触角她的腹足全部脱落,成了个双脚站立的人类,这个怪物和人类杂糅的新物种幸福的笑着,絮絮叨叨的说着:“我的阿妈和老豆很爱我,就算知道我是个怪物,也倾尽心血把我养大。”
“在您的设想里,我可能是个烂人,迟早作奸犯科被枪毙,和我那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一样有劣质的犯罪基因……”白明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右手压着自己的帽子摘了下来:“您确实猜的没错,从某些方面来说,我确实是个怪物,是个烂人。”
“在我心里,母亲对孩子是有处理权的,只要您今天哪怕说一句想要我死的气话或者实话,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把这身血肉完完整整的还给您。”
“条件呢?”
“放了门口那俩憨货,你和我之间的怨恨不需要牵扯其他人。”
莫莉:???
门口那两个,一个笑面虎,一个神枪手,到她嘴里就成了憨货?
真是没被人教好。
“好,我答应你,但你的命现在收没意思,过两天吧,哪天我要是心情好说不定就让你去死了。”莫莉百无聊赖的欣赏着自己的指甲斜斜的靠着门框,明明都死到临头了,白明玉却还是在笑,她走到门前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双膝下跪,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生恩,我会还的。”
她戴好帽子,没有回头,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门口的警车,那里还有人在等她。
莫莉,你想错了,她不是没人爱的小怪物,她有父母,有朋友,有一副全天下最软的心肠。
莫莉啊莫莉,你还是念着她的,不然那把斧头有无数个机会砍断她的腿,砍断她的手,砍掉她的头。
“妈的……”莫莉又拿起了桌上的剪刀:“这种没被修剪过的花,原来也可以开的那么繁盛吗?”
*
凶手已经确认,但作案动机到底是什么?莫莉不像是为了杀人而杀人的那种愉悦犯疯子,她的丈夫也没有管其他六家人借过钱,两边都没有要人去死的理由,怎么想都想不通。
思路卡顿的白明玉又把自己和尸体关在了一起,她本以为尸体指甲缝里的碎屑是挣扎间挖伤凶手所致,但怪物都是木头的,不给自己指甲弄劈都算好事……
不对。
还是不对。
白明玉激动的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吼吼的跑到白柳身边摇晃他的肩膀:“哥,柳柳,你实话告诉我,昨天早上你进去那个神庙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有机关没?除了闵婆婆外还有其他人吗?”
白柳被她摇的脖子都快断了,连忙抬手制止她这妄图谋杀长兄的举动:“没,我好说歹说半点闵婆婆都不让我进去,还拿了块牌子立门口,写着花娘娘庙重地男人止步,里面猫腻肯定是有的,你想什么时候进去查?”
“今天晚上,你和老唐解决怪物,我去查,不把那庙查个底朝天我跟你姓!”
白柳:……
不是本来就跟我姓吗?
六点,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惊恐,只不过今天白明玉使了些小把戏,她将【教皇】牌贴上了花娘娘像的后背,制造出花娘娘像开口说话的假象,借机开口今晚让大家都不要入睡,拿上所有灭火工具站在门口抓命案凶手。
藏在人群之中的莫莉不清楚白明玉到底想要搞什么妖蛾子,但她确实有些慌了神,借口腹痛提前离开会议回了家,广场中央的白明玉见状连忙冲白柳使了个眼色,对方了然,也偷摸脱离大部队跟上了莫莉的脚步。
七点,人群散尽,花娘娘像也被轿夫和闵婆婆带上了山,白明玉和唐二打兵分两路,她上山去查,他去支援白柳,通关的希望近在咫尺,搞得白明玉有些飘飘然,觉得今年联赛场上大概也就是这难度,自己闭着眼就能通关。
不过她忘了,乐极生悲,三级副本阴就阴在怪物数值和机制卡通关人数,上山容易下山难,她用镰刀一路砍花杀到山顶神庙,抬起脚踹开庙门,没见到闵婆婆,却只见一个巨大的深坑,火把亮起照亮黑暗,深坑里面承环形放置数不清的花娘娘像,而巨坑的最中间,是口井。
井口被铁丝网封的严实,只有飘下去的花瓣勉强能够通过,白明玉三下五除二的降到地部,越靠近那口井,她的内心就越惶恐,总觉得自己即将看到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景。
“打开它。”
声音不知从何而来,像是远在天边,又像近在咫尺,白明玉警惕的握紧手中镰刀,抬头,玉质的神像们低眉敛目,慈悲的注视着犹如笼中困兽的她。
“谁?”
声音在空旷的深坑中回荡,目之所及皆为神像,像是她在自问自答,阿特波洛斯自从上次被她痛扁一顿后也没再乱跑,现在这特殊情况白明玉很乐意把锅扣在某位看门大爷身上。
行,让她开她就开,但是开完就不能再关上了哦。
铁丝网被镰刀粗暴的挑开,那口死水开始沸腾,浓郁的黑成了赤色的红,人在尖叫,人在哀嚎,烧焦的他们不择手段的往上爬,可不管用多么努力多么痛苦,都无法触碰到井的边缘。
这底下,是炼狱。
哀嚎还在继续,火焰灼烧的高温和人肉被烤焦的怪味让白明玉睁不开眼,她俯视着那口井,缓慢却决绝的扯下了脸上的绷带。
“我说……嚎了那么久,你们也累了吧。”用着一只神明的眼确实比自己武力压制要好很多,白明玉的手轻轻拂过水面,荡起波纹:“别怕,别哭,别慌。”
“我会给你们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