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诶,你今天怎么了?还得排练啊。”身旁的人继续喋喋不休,吴苏玉重新将视线放在她的脸上,却只看到了一张白纸上写着个硕大的“乐”字。
是梦吗?
为什么这么熟悉?
她引以为傲的辨别能力成了最无用的累赘,所有人都只是汉字,所有人的声音都含糊不清,她跟着人群前进,却是个孤独的异类。
冬季。
排练。
她想起来了,现在是高一第一学期的元旦前夕,话剧社负责元旦汇演大部分的节目,而她,表演的自己最拿手的《小王子》手影戏。
不过问题来了,为什么搞个爆破给她炸到这里了?是燃罂花粉造成的更深层次幻觉还是这条世界线她已经game over重新回到了【门】后?
妈的,真让人不爽。
乔木的社团很多,话剧社并不是个惹眼的存在,它蜗居在艺术楼三楼的最角落,一间教室里课桌拼成圆圈,空地上堆满废弃的手稿和简易的道具,吴苏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到这里了,开门的瞬间有些恍如隔世,坐在桌边的同学们听见动静都纷纷抬头向门口看去,每个人脸上贴着的纸也随之动作,发出哗哗的声响。
“哟,苏玉来了,快坐快坐,今天需要再对一遍流程,过会就上报给教导主任了。”
凳子被拖拽发出刺耳的响动,她面色如常的背稿修改,慢慢也沉浸于手头的琐事,完全忘记了自己还在副本里,这只是个不知道会持续多久的幻觉而已。
专注做事的时间流逝的总是很快,没过多久,下课铃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苏玉也放下了手里的稿纸,怔愣的盯着桌面,食指不自觉的扣着桌子边缘。
“苏玉,”脸上贴着“笑”字的同学抬起手肘戳了戳她,语气揶揄:“你男朋友来给你送饭了,不去找他吗?”
男,朋,友?
吴苏玉回过神,脑海里首先浮现的是梁言玊那张冰山脸,可扭头时却对上了另外一张脸,一张让人看一眼就会做整宿噩梦的脸。
“你真的很不会爱惜自己的身体。”
蛋挞,泡芙,还有两块糖饼以及几个沙糖桔拥挤的缩在塑料袋里,吴苏玉木然的接过这份晚餐,敲敲脑袋,勉强接受了幻觉里的短发白六=自己男朋友这个设定。
不过……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她来不及细想,就被这人自然的挽上手臂,冰冷的雪花落在鼻尖,冻的她打了个喷嚏。
操场和周围的道路上满是玩雪的人,打闹的朋友,散步的情侣,还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师,她的睫毛上也落了雪花,眨巴两下,就融化成了水珠,顺着脸颊滑落。
“你又要哭了,阿玉。”
吴苏玉被他这句话刺激到头皮发麻,脑海里不断闪过这家伙亲吻自己眼皮和泪痣的情形,没过一会,耳朵,脸颊和脖颈就红成了番茄样,落了一脑袋雪也浑然不觉。
脸颊被身边的人轻柔的托住,她不习惯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或者被人这样看,有种冒犯感,可看着白六同样一脑袋雪的滑稽样子,她萌生出一种想要拍照留念的想法。
牵手。
拥抱。
赏雪。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诡异感从脑海深处不断蔓延,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更改她的记忆,被她吃掉的江伊松长出了白六的脸,亲的明明是梁言玊可一抬头却又变成了白六,和她同在阳光下的顾聆成了他,拥抱在一起的尹明曦也成了他……
看《小王子》手影戏的是他,同桌是他放学后一起回家的同伴也是他,就连那天她没有跟上的地铁,周围无数的乘客也都变成了他的模样。
名为【白六】的病毒填满了她从小到大的人生,似乎每呼吸一次都能嗅到那股钱币的金属味,吴苏玉的脑袋越来越混乱,她无助的咬着自己的指甲,希望混乱的大脑理清现在的情况。
“下面,该新娘登场了。”
再回神时,洁白的鱼尾裙束缚住了她的双腿,层层叠叠的裙摆和拖尾繁复的让人眼花缭乱,手中的捧花是鲜红的燃罂,她隔着白纱,惊恐的视线四处张望。
来来往往的宾客脸上都贴着同一个字:“欲”,他们身高一样,着装一样,就连声音都一模一样,高脚杯里的红酒粘稠的像是鲜血,肺里的灼烧感愈发强烈,似乎要烧穿皮肉,烧化骨骼,就连一点点灰烬都要燃烧殆尽。
一步。
两步。
三步。
红毯铺成的道路有了尽头,她的新郎笑容依旧,伸出手,托住了她发抖的指尖。
这人生进程是不是跳的有点太快了?
吴苏玉还是没能从自己混乱的,真假掺半的记忆里抽回神,但内心告诉她,如果婚礼真的完成,那么将彻底没有回转的余地。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将他撕碎,将他烧毁,累断他的脖颈砍下他的头,拆了他的骨头扒了他的皮,将他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划成一滩烂泥。
“新郎,你是否愿意她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或任何其他理由,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和来宾同样打扮的司仪庄严肃穆的念着誓词,白六的指尖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感受着她脉搏跳动的慌乱,在她厌恶又恐惧的眼神中微笑着说出自己的答案:“我,甘之如饴。”
“新娘,你……”
“我……不愿意。”
胸膛里的火焰连带着灵魂一同灼烧,吴苏玉能感受到自己呼出的气息都是灼热的,她丢掉捧花,捂住自己流血的口鼻卖力擦拭着,反手扣住了白六的手腕,冲着司仪发泄自己的怒火:“我踏马说我不愿意!你耳朵聋吗?”
【系统提示:〈缸中之脑〉载入失败--】
【故障!故障!404 Not Found!】
幻觉在水中融化,红色的花粉在水中飘荡,白明玉刚刚复生的身体虚弱的像只脆弱的猫崽,连抬头都是费力的,但她握住镰刀的手却用力到发抖,血液因为高温而沸腾,骨与血上都燃起了火:“我有没有说过,请正视我的愤怒?”
那些花,那些种都疯狂的靠近她,在水中漂浮的白六完全被潋滟的红包围,他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好可惜啊,明明就差一点呢。”
妈的,真挑衅人。
“你想的事在我这没有实现的可能,但是,我想到了个更有意思,也更有纪念意义的仪式。”在他期待又好奇的眼神中,白明玉挥下了手中的镰刀,脸上还带着甜美的笑容:“当然是升官发财死老公啊--”
“亲爱的,忌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