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狂风,怒涛,神殿坍塌过后的残骸,以及时不时探出头来的怪物。
浪花作裙摆,风儿梳发尾,指向神明的利剑被她放下,脸上的表情也从仇视变为平淡:“还需要演多久?”
“密林边陲之后吧。”白六笑着说,一张灵魂纸币被他放在桌上,上面女孩灿烂的笑容让吴语笙别开了脸,她伸手试图触碰那张纸币,也试图触碰那女孩的笑:“到那时候就能把她还给我了,是吗?”
她不敢赌,只能一遍一遍执着的重复着那个所谓的“约定”,帮他入梦,帮他见到那个女孩,当然,也要在关键时刻吊着那个女孩的命,尽管,对方看上去并不需要。
事到如今,她还是没能看出白明玉到底有什么值得神明青睐的地方,她有着人类一切的劣根性,就算偶尔流露出些许非人的情感,也都是负面的,偏执的。
“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辛苦了。”白六收起来那张纸币,像是钓鱼佬收走了挂着饵料的鱼钩,虽然遗憾,可好在捡了条命,吴语笙拾起自己的剑,提起裙摆,一步一步的走进海中,消散,融化。
被遗忘的滋味并不好受,孤身一人的囚徒直到今日也没能走出画地为牢的困境,白六遗憾的摇摇头,也不知道这位可怜的“老朋友”何时能从梦中清醒。
“算了,还是孩子呢--”
风渐小,雨将至,天气预报难得精准一回,这场雷阵雨来势汹汹,闪电也照亮了半边黑沉的天空,让人能短暂窥见积雨云的全貌。
白明玉很讨厌雨天,不仅仅是曾经雨天发生的事,也有自己的身体原因,右腿上的伤口因为潮湿又疼又痒,潮气也像虫子一样在骨骼上爬行,难受的让她想锯掉这条腿,或者毫无形象的抱着腿在地上滚来滚去。
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的披着自己的小毯子坐在折叠床边,目光放空,开始思考人生。
进过这几天加班加点的特训,目前白柳和木柯只剩三个副本了,明天半个上午大概就能搞定,随后就是进游戏池特训。这些都不是事儿,白明玉最怕的就是遇上黑桃那只蠢蜥蜴,先不说他会不会脑抽问她为什么又加入了一个公会,她怕的是那张脸会引起白柳的PTSD,万一白柳犯个花痴想要加个联系方式,蜥蜴把他打成潮汕牛肉丸咋办?
这事想的白明玉头秃,一会想这对gay真是该死还特么玩青梅竹马失忆破镜重圆梗,一会想看门的oc和自设搞一块算水仙还是骨科,一会又想他们要是真成了这辈分该怎么论?烂七八糟的破事冲散了腿上的疼痛,没过一会,脑细胞被榨干的白明玉脑袋一歪躺回了自己的小床,用毯子蒙住头,睡的很香。
半梦半醒之际,她突然听到了阵压抑的哭声,吓得她连忙睁开眼睛,摸索着防身的物件:“哥?是你哭了还是家里闹鬼了?草啊大半夜的搞啥……”
屋里很黑,虽然没了夜盲症,但在这种完全无光的环境下白明玉也只能勉强看清楚屋里物件的轮廓,窗外没有雨声,厚重的窗帘遮挡月光,她试图拉开窗帘,但突然间想起自己是睡着客厅的沙发旁边,哪里来的窗户。
“还喊哥呢?他都忘记有你这号人了。”女人略带嫌弃的声音从床的另一边传来,床头柜上的小夜灯被她打开,照亮了长大后【刘佳仪】那张总是冷漠的脸:“拯救完你的世界了?”
“你怎么哭了?”
白明玉没有理会她的冷嘲热讽,只是伸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拭她眼角的泪花:“哭肿了就不漂亮了,谁欺负你了?牧四诚还是丹尼尔?还是都有?说明白,我收拾他们去。”
“你只是一只连窗帘和我都碰不到的鬼,有什么资格说这种大话?”【刘佳仪】这话说的很伤人,她躲开白明玉伸来的手,穿上外套打算离开这间房间:“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的步伐很快,可一转头,还是能看见一只烧伤的女鬼不紧不慢的跟着她,被发现的时候慌不择路的躲在墙角,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眼睛希冀的看着她,【刘佳仪】心底那股不耐烦的情绪越来越旺,她很想不顾一切的冲她说出更难听更伤人的话,但看着白明玉现在的模样,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五栋楼登录后,死掉的人会以鬼魂的形式回到自己的户籍所在地,如果可以选择,她相信白明玉也不想回来在这当个地缚灵,扪心自问,她确实是个好人,那怕是伪装,【刘佳仪】也不得不承认,有白明玉在的时候,她确实把她照顾的很好,她也……很高兴能认识她。
“你知道吗……得知你死的时候,我还没法相信,以为是你金蝉脱壳的伎俩,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就穿上了异端处理局那身制服,冷冰冰的把枪口对准我们。”【刘佳仪】转过了身,一步一步重新朝她走去:“可是皇后却告诉我,菲比被丹尼尔射杀,你,被白六困在那座房子里,一把火烧成了焦炭。”
“我们都清楚,叛徒没有好下场,意大利对我来说太远太远了,我不知道你会被葬在哪里,或者骨灰被丢在哪个下水道里。”
“我恨你,恨你拙劣的计划,恨你突如其来的死亡,恨你……”
“为什么在死之后还不怨恨我们。”
“没必要。”
都过去的事,再计较已经完全没了必要,白明玉抚摸着自己烧伤毁容的脸,又露出那抹【刘佳仪】最熟悉的,温柔的笑:“变成鬼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我可以永远虚岁十八,也不会长胖长痘,怎么看都很赚。”
“最重要的是……”她垂下眼,双手虚虚的拢住了【刘佳仪】发抖的右手,声音柔和的像是六月的暖阳:“你还活着。”
“我见过很多你,尤其是死掉的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小,到最后,女巫只能看见她消散的裙摆,以及地板上的灰烬。
她又走了。
她又丢下她了。
“我恨你,姐姐。”
*
白明玉算的没错,第二天一早白柳和木柯就把剩下的副本刷完了,现在可以彻底和大厅里的游戏分区说拜拜,进游戏池搞事情。
她昨天没休息好,走路慢吞吞的,精神恍惚还差点被人绊住脚摔倒,白柳见不得她这懒散样,抓住她的卫衣帽子往上提牵着走,他走的快,一步白明玉得迈两步才能跟上,搞得比格又开始嚎,说自己头晕腿疼要回家躺尸。
“不可以哦,再躺下去你四肢都要退化了。”白扒皮标志性的死亡微笑笑得白明玉心里发毛鸡皮疙瘩掉一地,没辙,她只能哭丧着脸认命的被他赶鸭子上架,手还不老实的抓住牧四诚外套的下摆,企图让他拖着自己前进。
一行人闹着玩着的愉快气氛很快就被一波从游戏池里登出往外爬的玩家冲散,他们浑身湿透,每个人嘴里都骂骂咧咧的,表情惊恐到像是见了鬼,声音吵杂,白明玉隐约听到了“倒霉”“冰河世纪”“杀手序列”和“黑桃”等关键词,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很诚实的躲在唐二打身后,用他结实的身形挡住自己矮小的身板。
刚猫好,一个人形物体就从水池里翻了出来,水顺着他的头发向下滑落,浸透衣衫,也打湿了边沿的地砖。黑桃这蜥蜴体温常年零下三十度,外加又在《冰河世纪》泡了半天,哪怕离得不近白明玉还是被冷的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她这边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那边白柳却头铁的攥住了黑桃的手腕,他这一攥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不仅呛得盗贼和女巫咳的此起彼伏,也让唐二打试图手动分离这对“苦命鸳鸯”,掩体动了白明玉也得跟着动,走着走着,就到了他俩眼前,紧张的额头渗汗,腿肚子都在发抖。
妈的,马甲保卫战,求求你了蜥蜴今天开个智,不要注意到我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祈祷有了作用,面无表情说了一堆不太能过审话的蜥蜴确实没有和除了白柳以外的第二个人聊天,只是走之前用目光扫过了白明玉紧张的脸,抿唇,没说什么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好走兄弟,就这样走,过两天就在陆驿站面前夸你勤奋努力!
短暂的小插曲过后就到了疲惫的训练时间,白明玉是个合格的陪练,唐二打让她不动她还就真不动,安安静静的当个沙袋 想看看他们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来。
牧四诚本以为天下武功为快不破,再加上潞潞腿脚不便肯定躲闪最为薄弱,偷袭的招数花样百出,猴爪目标明确直奔她右腿,白明玉却平平淡淡的双手背后,血红的弯刃围绕她周身高速旋转,防守严密,不留一丝一毫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