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她来做总比他冒险要好。
陆驿站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来电铃声特殊,除了白明玉那个中二少女外,他通讯录里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用这么热血沸腾的日语歌。歌声太嗨,他怕惊扰到方点也没敢直接接通,而是动作迅速的拿起手机捂住听筒翻身下床走进卫生间反锁门后才接通,白明玉今天出乎意料的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鸟叫,能听见电话另一头的虫鸣,能听见风声,就是听不到她的呼吸声和应答声。
“潞潞?小玉?苏玉?吴苏玉!?”他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趴在污水里的白明玉吃力的抬起手抓住了手机,从嘴里吐出碎牙和血痰才回应他:“异端处理局C排污口,我躲在管道里……来接我一下……”
“我右腿好像又断了,左肩胛骨一枪,右手腕脱臼,这个是我自己搞得……”
“停,我知道你很惨,但你为什么会在哪?”
“说来话长,见面,进游戏再说……咳咳……”咳出的血染红了她面前的一小滩污水,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动一下都缓慢无比,趴着压迫内脏让她喘不上来气,可卡住的右腿又限制了她的动作,以至于她现在的动作相当扭曲,像是被人扭断了真根脊椎的软体生物。
陆驿站没让她等太久,通话结束大概三分钟左右白明玉就听到了他呼喊的声音,她用力举起打开了手电筒的手机伸出去拼命摇晃,激动到泪流满面:“我在这……你小心点……这里垃圾太多了,别绊倒了……”
等离近了陆驿站才看清了白明玉现在的惨样,比她电话里描述的还要严重,就连脸上都带了六七道血淋淋的疤痕,因为污水感染发炎红肿,没有半分往日里的美丽精致。
“我怎么帮你?你这样还能进游戏吗?”陆驿站有些不知道该从那下手把她扶起来,白明玉现在就是个易碎品,碰一下就碎的四分五裂,奄奄一息的她反倒冷静的可怕,指了指垃圾堆里的废弃钢管和砖头,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最认真的语气说着最让他抓狂尖叫的话:“砸死我,尽量别伤到海马体,或者你把钢管磨尖点捅穿我的心脏,不然短时间内我没办法恢复行动。”
在这种事情上陆驿站永远不会考虑她的意见,用重剑对管道进行暴力破拆后白明玉被他抱着进了游戏,她又痛又累,也没有力气再去伪装,即使自己现在的“尊荣”完全没有辨识度,但她就是觉得这副模样如果不遮掩的话会给她大名鼎鼎的会长逆神惹上不小的麻烦。
就比如……现在。
“靠!逆神你上哪捡了个尸体回来??!黑桃又失手伤到普通玩家了??”与外甥游戏机双排的柏溢用着他亢奋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惊惧与不解,陆驿站闻言脸色发黑,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忙将他和柏嘉木赶下沙发,小心翼翼的将尸体小玉放在上面:“用牌还是叫廖科?”
“牌,在外套右边,里头缝了个口袋,你自己找……”沙发上的“尸体”气若游丝的说着话,沙发边上的舅甥俩也不敢干杵着,接水的接水,消毒的消毒,找绷带的找绷带,但这些准备的物品都在陆驿站找到那张【节制】时没了作用,他俩目瞪口呆的盯着牌和“尸体”,异口同声到:“小鬼?”
“是你们爹我……咳咳……”随着【节制】的杯中水浇灌伤处,“尸体”身上的伤势飞速愈合,当那张今日来霸榜论坛的漂亮脸蛋重新变得完好无损时,柏溢睁着眼张着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等等等等,你不是那个白白白白……”
“白明玉,但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名字,我还是更喜欢你们叫我小鬼啊老柏。”事发突然,白明玉也忘了如果掉马杀手序列这群钢铁般强硬的成年及未成年男性会有多么崩溃,本以为花木兰替父从军结果军营里愣是没一个人发现这事现实不会发生,哪成想身边就有她这个活例子。
柏嘉木对此事倒是接受良好,一家里起码得有个能承压的,到头来,屋里四个活人,只有柏溢还蹲在墙角画圈圈:“我就说为什么自从你这家伙出现后小鬼就很少回来了,我以为他是恋爱脑上头,结果是你自己在唱双簧?我……”
“算了……”不知道柏溢到底想通了什么,站起来的瞬间他的眼神坚定无比,结果张嘴说的话听的白明玉想把他嘴缝上:“无论如何,兄弟之情不可磨灭,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们知,无论如何,我们都不会让黑桃那个对女人过敏的家伙发现你的!”
白明玉:……
有没有一种可能?黑桃早就知道了。
不过她现在可没时间计较这些,在“用十字架耳钉进行伪装”和“直接用自己的脸大摇大摆的从杀手序列走到游戏池”之间选择了后者,一路风驰电掣跑到了游戏池,跌跌撞撞的抓住了白柳湿漉漉的手。
“哥……别去……”她现在的状态是肉眼可见的糟糕,白色内搭被鲜血和污水浸泡到看不出原本的色彩,短发一缕缕的贴着脸颊,脸色和嘴唇失血苍白,右腿不断的发着抖:“我,我知道你,也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不行……不可以……”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白明玉的双眼无意识的变成了白柳熟悉银蓝色,只不过其中夹杂了些紊乱蠕动的金线,它们不断扩大,吞噬了银蓝,也吞噬了她的理智,她嘶喊着癫狂无序的预言,大口大口的呕着血:“冰原之上,无人幸免。”
“新神加冕……旧神陨,心脏,脊骨,神徽俱碎。”
她的脸开始腐烂,她的牙齿脱落,就连舌头和牙龈都在萎缩,抓住他的手上爬满了苍老的皱纹,白柳平静的挣开她的手,直视着白明玉那双眼睛安抚她崩溃的精神:“潞潞,你开始从心里把我当家人了,对吗?”
“我踏马只是不想你变成白六!我不想你变成那种恶心的家伙!白柳,我求你了……你忘了他吧,忘了他对你对我对全人类都好……”
她的右腿再也支撑不住,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紧接着,双手托着白柳的右手,血和泪在流淌交织:“我吴苏玉这辈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求过神佛求过命运,可唯独没有哪怕一次求过那个邪神。”
“可是白柳,算我求你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烧伤的疤痕交错,焦黑的伤口还闪烁着火星:“这事你去做不合适,就算带杜三鹦也不保险。”
“如果你执意要去,那就把我也带上,南极我比你熟悉,我甚至可以直接给你坐标,我,我这条命你也能用,只要……只要……”
“只要我保证这次不会有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或者异端污染,你就连灵魂都可以卖给我,对吗?”
她比白柳想象中病得还要重,现在的白明玉就是个空壳,除了仇恨和拯救外没有任何理由支持着她活下去走下去,一旦停下,她就会崩溃发疯,和曾经的唐二打一样陷入死胡同自我折磨。
疗愈是个漫长的过程,白柳不指望几句话和一个可以搞他的盼头就能改变白明玉的观点,他将白明玉脸上的血污擦净,轻柔的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疤,微笑着说:“我说过的,潞潞,在你没有发自内心的信任我时,我是不会购买你的灵魂的。”
“那样对你不公平。”
“我也不需要你的帮助,你需要休息,需要养伤,”他将白明玉扶起,认真的注视着她流泪的眼睛:“你已经很棒很努力了。”
“能认识你,我很开心,也很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