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看过【未来】了,”他的嘴角上扬,但双眼蓄满眼泪:“那是个相当不错的【未来】,有黎明,有阳光,有你,有我,有所有人。”
“没有牺牲,没有战争,也没有邪神和异端,所有人都过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生活。”
“是吗?”纱布又晕上了血色,白明玉紧紧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搁着布料攥紧了那尊妈祖小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有着一丝慰籍:“那可真是个好到不能再好的未来了。”
“我相信你,陆队,你从来没有骗过我。”
“两位神棍,咱先别谈什么未来不未来预言不预言的了,救救我啊!我要被大外甥大义灭亲了!”
开黄色玩笑终将会遭到报应,柏溢的报应就是被自己的大外甥一船桨拍进水里,白明玉无所谓的打了个哈欠,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今天这雨下的比依萍找她爹要钱那天还要大,老柏你说啥?我眼睛瞎了,听不清。”
“你眼睛瞎了--!咕噜噜!关耳朵啥事--!咕噜噜--!”
白明玉:……
天,有时候真的很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闹了半天,命硬的柏溢还是在水里活蹦乱跳,这雷霆八字看的白明玉是目瞪口呆,还没张嘴夸他两句,比今天天气还阴的就来了。
燃烧的木船在水面上漂浮,传统土著们身穿草绳搓就的披巾,头戴羽毛环帽,举着枪和火炮,乘着没有被红色涂料油漆过的木筏往前冲,嘴里强调古怪的说这些什么,白明玉仔细听去,只听见说要烧死他们,杀死他们。
“靠!那个NPC盖伊把人家土著的祭祀砸了!!”
陆驿站诧异的呐喊让白明玉扭过头“看向”了盖伊的方向,他还没说出那句“快去救人”,就见身边人以一种肉眼无法捕捉到的速度从船上跳了出去,她在燃烧的木船上辗转腾挪,手里还握着把比她整个人还要高的,同样燃烧着的镰刀。
“小玉!你回来!打配合!别自己莽!”陆驿站是真没招了,这比格就得有人拴着,现在吓跑也不知道又会搞出什么乱子,柏嘉木也连忙追了上去,边追边骂,想不通为什么一个瞎子能跑这么快。
在密林中逃命的盖伊也没料到会有人来救他,他惊魂未定的看着背身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喘着粗气,抱紧了怀里巨大的神像头颅:“嘿,小伙子,你来干吗?送死吗?”
“我曾经发过誓,不会再让朋友死在我面前,我喝过你的喜酒参加过你的婚礼,自然不会让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神去送死。”雨幕中,白明玉抬起右手,镰刀上燃着的火却没有熄灭,反而愈来愈旺盛,为首的传统派土著首领惊恐的睁大眼睛,指着白明玉癫狂的胡言乱语:“叛徒!你辜负了神明对你的青睐!你不配拥有你所拥有的一切!”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面前瘦弱的人像风一般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燃烧的镰刀架在他的脖颈上,灼热的温度让首领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发一言。
“我说,神不存在,你耳朵聋吗?”
“首领!他要毁了神像!”
打飞盖伊子弹的手术刀成了他最承受的工具,木质的神像头颅被他一刀又一刀划得面目全非切的支离破碎,小小的手术刀承载着他的满腔怒火,刀刃弯卷,飞溅的碎片混着木屑划伤了他的手指。
“你们所谓的神!根本不存在!”
他高高举起手中残破的神像头颅,子弹穿过那颗头颅,紧接着更多密集的枪响在白明玉耳边炸开,盖伊的身体被子弹扫射成了筛子,他缓慢的闭上眼睛,心满意足却又疲惫的笑着,连同那颗头颅一同跌入名为普鲁托的湖水之中。
血在水中飘荡,溶解,燃烧的船还在湖面上飘荡,白明玉蒙眼的纱布几乎被血染成了纯红,她动作僵硬的扭头看了眼盖伊坠湖的方向,放下镰刀转而扼住了首领的脖颈,单手将他高高举起:“恼羞成怒就杀人灭口?他哪句话说错了?”
“回答我!你所谓的神明到底存不存在!”
闪电撕破阴霾,豆大的雨点砸在她的脸上,首领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挣扎是动作也慢了下来,紧随其后的柏嘉木在暴雨中嘶喊,企图唤回她的理智:“小鬼!别杀他!他还有用!”
可惜,他喊的太迟,那名首领的脑袋无力的垂了下来,白明玉像丢垃圾一样丢开了他,首领的脖颈扭曲成了个不正常的弧度,似乎骨头都被她徒手拧断,碎成了渣。
他忘了,【鬼脸蛾】在跟【逆神的审判者】来到杀手序列前曾是行刑人的副手,手段狠辣残忍,要不是逆神拴着,迟早成为红名玩家。
她一直在收敛,直到今天才撕破自己用来伪装的假面,袒露出那个凶残又暴力的本我--一只让所有人都为之恐惧,为之惶恐的怪物。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
这晚,白明玉彻夜难眠,帐篷里东倒西歪的另外三人还在砸吧着嘴做美梦,而她在漆黑的深夜里,拿着枪走向了普鲁托。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太阳穴,下过雨的湖边腥臭弥漫,蝇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湖面上还残留着漂浮的船体残骸和人类不全的尸骨。
开枪,死亡,复生后不吃掉海马体,这是她所能想到最快摆脱困境的方法,眼眶里那双银蓝色的眼睛在悲伤的哭泣,被虫子占据的大脑在尖叫哀嚎,甚至胸膛里跳动的心脏,都因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发抖。
看啊,就连寻死,她身体里每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部分都在抗拒。
“砰!!!”
枪响惊飞了密林里栖息的鸟雀,白明玉的身体倒在普鲁托的岸边,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伴随着血液流逝,也能透过那层被污血染尽的纱布仰视着漆黑的夜空,将满天繁星尽收眼底。
“为什么要死?”
弥留之际,她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了个意想不到的家伙,白明玉咳嗽着,血液从嘴角溢出,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回答了,只能粗重的呼吸着,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难听的声音。
亚历克斯目光复杂的打量着她,半晌,将她扶起扛好,亦步亦趋的走向红十字会:“我上次见到被子弹打穿脑袋而不死的人,还是我制造出来的活死人,但是,我很清楚你是个活人,为什么不回立刻死亡,而是在死亡的边缘痛苦的徘徊呢?”
“神不允许我死……咳咳……”也许是回光返照,她强撑着身体回答他的问题,咳出的血发黑浓稠,还混着内脏腐败的碎片,她的皮肤上也爬上了死人才会拥有的青紫尸斑,脸色也愈发灰败:“我理解你,亚历克斯,我知道看着所爱之人一次又一次的死在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感受。”
“如果我是你,我也会和邪神打赌,赌一个虚无缥缈的胜利。”
“省点力气吧,我可不想你待会冷冰冰的躺在床上而我被误会成杀人凶手。”亚历克斯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她抬上了病床,冰冷的药剂注射进她的血管,尸斑停止生长,可她的脸色却仍然青白,四肢也无比僵硬,动一下,骨头都会“咔嚓咔嚓”的响。
太阳穴上烧焦的枪伤已经缩小成了无人注意的小点,白明玉坐起身,努力揉搓着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连呼出的气都是白的:“为什么救我?因为我想要救下盖伊?”
“有这层原因,但最关键的你已经说了,神不许你死。”亚历克斯看向她的目光带上了些怜悯,他拿了卷新的纱布放在她的手中,声音沙哑:“那个神说,你是他很重要的人,如果死在新神诞生之前,那可真的是太遗憾了。”
“他要你亲眼见证那场仪式,让你亲手将利刃和怒火对准自己的家人,自己的朋友。”
“他想看看,你到底是回选择坚守心中的正义,还是会被无用的情感所拖累,狠不下心也下不去手,最后无能为力的看着悲剧再一次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