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这是白明玉醒来后听到的第一句话,她迷茫的睁开眼睛,结果却被眼前人的惨状下了一大跳。
这人的眼睛和双臂不翼而飞,脸上的窟窿不停的流着血,两条萎缩的肢体腐烂发黑,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张形如枯槁又血迹斑斑的脸她怎么看怎么熟悉。
“刘……怀?”她有些不敢相信的喊出了这个名字,面前人身形一顿,笑容苦涩的像是被人强行灌了十斤黄莲:“没想到还有人能记得我啊。”
“我能闻出来,你是活人,不是鬼,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活人了。”
“等会,等会等会等会……”白明玉后知后觉的感到了些不对劲,她扶着墙站起身,右腿从膝盖往下还是没知觉的空洞和金属冰冷僵硬的触感,她又用满是灰尘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有裸露在外的牙齿,没有被烧毁的皮肤,只有前段时间快要恢复的浅疤以及长长的刘海。
身上的衣服也不再是那件兆木驰友情提供的白色长鱼尾礼服,而是她钟爱的帝政风白睡裙,白明玉靠着墙缓了半天,终于是认命的叹了口气。
她这次是以活人的身份回到了那条世界线,没牌,但有戒指。
就算是成了鬼,刘怀还是她印象里怯懦的模样,活人碰不到鬼,但鬼之间是可以欺负鬼的,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鞋印子盖满了弯下的脊背,把她叫醒后他又畏畏缩缩的躲回楼梯底下的空隙里,空洞的眼眶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刺客兄,您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你吗?”过分自来熟的家伙是刘怀难以招架的类型之一,他支支吾吾的啊了半天,最后才很小声的,带着些不易察觉的期望开口:“你是女孩,佳佳不杀女孩,而你又认识我,所以你认识佳佳,对吗?”
这等量代换,好像确实没毛病,白明玉点了点头又想起来他看不见,只好继续陪他唠唠嗑:“确实认识,刘佳仪吗,白国王手底下大名鼎鼎的杀手女巫,天下谁人不识她。”
“她……现在原来这么厉害啊……”刘怀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将头埋得更低,一边哭泣,一边又笑着说:“那样就好,那样就好,她不会被人欺负了。”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你可真是个好人……”
好人吗?
白明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给自己这个评价了,上次这么说的人……貌似还是年仅十四岁的赵禧。
算了,想她做甚?都绝交了。
作为回报,刘怀给她指了条出去的捷径,白明玉顺利走出去后回头看门头才发现这里居然是镜城大学,曾经的名牌大学现在死气沉沉,保安亭的玻璃碎成渣,爬山虎爬满了教学楼,就连外面的街道上也躺着不少人类和流浪动物的遗骸,干叶玫瑰在他们的尸骨上生长,迎着甜腻的风舞动着自己的花茎。
白明玉觉得自己现在身处地狱。
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食不果腹但眼里盛开玫瑰的流浪汉,到处都是碎掉的空香水瓶,到处都是鬼魂,到处都是罪恶。
在这种肮脏、混乱的环境是不适合她这种“小白花”生存的,不少骨瘦如柴的流浪汉死死盯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似乎在盘算把它当掉能换多少瓶香水让自己沉溺,白明玉被他们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时躲起来,再想办法回去。
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白明玉不是没想过游戏失败后他们脱离的世界线后续会如何发展,是毁灭,还是消失?而现在,血淋淋的真相被人强行撕开,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拯救,而是逃避。
麻木,煎熬,生不如死,每个人似乎都成了灵魂脱离本体的行尸走肉,好像就连活着,都成了一种奢侈。
街边的共享自行车早就没了锁,白明玉骑着这辆破旧的小蓝车赶往了自己所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可当她看到那座破败损毁的球形建筑时,就明白一切都没了挽救的机会。
曾经属于异端处理局的纯白色建筑物似乎遭遇了一场巨大的恐怖袭击,不管是地上还是地下都被烧毁炸毁,她在墙角甚至还看到了毒药腐蚀过的痕迹,那里的地面漆黑一片,连杂草和青苔都长不出来。
用来封存异端的笼子和房间也被爆破成了碎片,坚不可摧的屏障在火力猛攻的条件下成了笑话,白明玉推着自行车走啊走,走啊走,没有发现尸体,但也没有发现活人。
她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不知道谁还活在这地狱之中,她现在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等待着,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痛苦在大街小巷里蔓延。
天色渐晚,她无处可去,只能凭借着记忆骑回了早已荒废的爱心福利院,这里比她之前看到的还要破旧,还要阴森恐怖,白明玉将自行车停在门口,跨过杂草,跨过倒塌的铁栅栏门,走过腐朽生锈的儿童设施,走进了满是灰尘的教堂。
之前倒塌的神像还在,只不过碎的更彻底了些,东倒西歪的长椅子勉强还能当床睡,受洗池里干涸的只剩下暗沉发黑的红,就连那股难闻的菌菇味都不复存在。
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就连鬼都没有。
黑夜降临,周围安静的可怕,就连虫鸣鸟叫都没有,风从破碎的彩窗里穿堂而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亲吻她近乎于灰白色的左眼。
“我想回家……”
*
今天异世界线生存第一天。
准备出门觅食的白明玉在福利院门口捡到了一个婴儿。
婴儿的母亲没了呼吸,如同玫瑰花瓣般龟裂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容,她的孩子似乎知道了母亲早已离去,扯着嗓子放声大哭。
白明玉讨厌小孩,特别是刚出生的人类幼崽,他们总会不知厌烦的哭泣,闹腾,折磨着人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在之前的世界线里,工作空闲之余副队长通常都会担任训练生的教官之职,还是吴苏玉的她自然没有逃过,稍微年长点懂事的半大少男少女都很听话,而那些小小幼崽只会给人添麻烦,不是这个推了那个,就是这个抢了那个的什么东西,再加上一些还没断奶就家破人亡的小婴儿没日没夜的哭闹,临时保姆小玉差点找根绳在陆驿站办公室门口吊死。
“您找错人喽,我现在养活自己都费劲。”白明玉遗憾的摇摇头,腿一蹬,骑着自行车越跑越远,身后婴儿的哭声逐渐减弱,直到她再也听不见。
“啧……”
车闸捏紧,前轮调头,车链子险些被她蹬出火星子,白明玉气喘吁吁的回到了那具尸体前动作轻柔的掰开了她护着婴儿的手臂,满脸嫌弃的抱住这个小东西开始哄:“月儿圆,月牙弯,月光照的前路亮堂堂……”
“希望的种子生了根,长出了枝丫开出了花,花儿花儿对我笑,问我为什么还不去上学堂……”
怀里的婴儿渐渐停止了哭泣,绿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随后,这小东西咿咿呀呀的笑了起来,挥舞着两节小小的手臂,跟随着跑调歌谣的节拍轻轻的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