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白明玉的手心贴上了她的手背,银蓝的左眼里金色的丝线不再紊乱,而是如同漩涡般旋转:“我有办法帮你脱离这层身份,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但这件事不能被他发现。”
吴语笙停止了啜泣,她惊疑不定的看着这个怪物,很没形象的打了个哭嗝:“什么办法?”
“有点血腥,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白明玉笑眯眯的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又点了点自己的左眼,又绕着自己的眼睛画了个圆圈,这才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有过一个道具,叫做【缸中之脑】。”
“这个悖论我知道,也经历过和它有关的副本,那个副本boss以它为媒介将想象化为现实,我想,你大概会用到它。”
“不过介于丹尼尔那个大孝子已经拿这玩意借花献佛给了白六,我准备了planB。”白明玉撑着下巴扬了扬眉,似乎觉得自己的计划是普天之下最完美的:“我们可以再造一个【缸中之脑】。”
“用我的大脑和这只眼睛,再配上22张大阿尔卡纳牌,足够让你想象中的一生成为现实。”
“你疯了?你干完这票就不活了?”吴语笙坚决否定这个疯狂的计划,她不是那种为了目的可以滥用其他人生命的人,但白明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放下芥蒂,认真思考起来了这件事的可行性。
她说:“你也知道,我可以【复生】,前一具尸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途,别说大脑和眼球了,其它所有组织都可以拿走玩。”
“而且,我看到过自己未来的【结局】。”白明玉双手撑着礁石,她放松的弯腰耸肩,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必死的结局,已经死掉的我拿着那些牌也没有用了,倒不如成人之美,送你一段应该有的人生。”
“从愚人到世界,从0到21,你会拥有一段美妙到无与伦比的,奇幻的经历。”
“它将是你崭新人生的开端。”
*
0点,白明玉自动从梦中醒来,她睡惯了沙发一直在这狭窄的空间里窝着,但薛长青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有自己的房间还非得打地铺陪她,现在这家伙还在睡,眉头紧锁还稀里糊涂说着梦话,一会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一会又说小月别死。
可是亲爱的,她生来就是扑火的飞蛾,死亡是最终的结局。
白明玉还是很没良心的把薛长青拍醒了,如果他不去,她只能求助一下阿特波洛斯想想办法让她从自己身体里剥离出来当地上的锚定点,但她还没开口,薛长青就快速的收拾好了地铺和自己的衣服,认真的盯着她看:“是现在走吗?我已经准备好了。”
白明玉:……
他真的……不用再考虑一下?
因为唐二打的不配合,白明玉没法过一把驾驶直升飞机的瘾,只能把高处的锚定点定在中心广场的钟楼塔尖,那地方她之前有幸上去参观过,够高,也勉强算是镜城的中心点,就算是没钥匙她也能把门踹开,唯一的问题就是该怎么把白六引过去。
她在菜里下的药量太大了,现在他们醒没醒都是个问题,没办法,白明玉只能又开牌做法,利用【恋人】和【月亮】为白六定制了一个特殊的梦。
一天之内用太多牌会遭反噬,但她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半死不活又病怏怏的模样,搞定大boss后才拉着薛长青往床边走:“看过哈尔的移动城堡吗?”
“好多年前的老片子了吧,只听说过,没看过。”对于薛长青来说,这部电影确实算是古早,白明玉轻巧的跃上窗台也将他拉了上来,随后抹了把嘴角溢出的血,将血珠洒向夜空。
“一定要抓紧我哦。”
他们从高空坠落,下坠时产生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的他脸疼,薛长青因为恐惧而紧闭双眼,手心也直冒汗,直到耳畔的风声停歇,白明玉的笑声传来,他才睁开自己的眼睛,震惊的张大嘴。
一只只血液凝聚成的飞蛾托起他们的脚底,他们一边走,后面的蛾子就往前飞继续铺路,这种像梦一样的场景却真实发生在现实,他扭头看向身旁的白明玉,对方高举他们十指相扣的手,漂亮的小皮鞋轻盈的落在血蛾的身体上,白色的裙摆和发丝在飞扬,脸上的笑容迷人又甜蜜。
月色很美,她也一样。
白明玉发现自己也是蠢,之前跳车用过这种戏法被她自己给忘了,果然年纪大了忘性就大,等到了目的地附近她先是把薛长青放下,随后又想踩着血蛾往上跑,却发现这些家伙在她到达钟楼后瞬间融化,不管她再搞多少血也造不出一只血蛾。
真是奇怪……她反复查看着自己的手,却发现之前的烧伤痕迹从淡到看不清变成了有些深色,就连左颧骨也出现了一道下凹的疤痕。
今天是周六。
她正在逐步走向死亡。
“你拿着【魔术师】,尽量找个地方藏起来,我现在要上去。”时间紧任务重,白明玉清楚自己必须在变回一具焦尸前完成自己的计划,薛长青虽然不清楚她为什么突然间变得那么急迫,但是还是听话的拿着牌去找掩体,而她则暴力破门,顺着DNA似的旋转楼梯脚步不停的往上跑。
“月曜日出生。”
熟悉的歌谣从下方传来,白明玉停下脚步探头往下看,差点被吓到哭出来,衍生物白六正仰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抬脚,也迈上了楼梯的台阶。
“火曜日受洗。”
“水曜日结婚。”
“木曜日得病。”
“金曜日病加重。”
“土曜日死去。”
“日曜日被埋在土里。”
“这就是我们的一生--”
“今天已经周六了,梦魇小姐,你还有几时可活呢?”相较于她逃命似的跑,白六的步伐则平稳缓慢,像是正准备抓老鼠的猫,欣赏着她的垂死挣扎。经过这遭白明玉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随手关门,不过白六这厮可能是真的克她,当她距塔顶的门还有一步之遥时,固定假肢的绑带突然间断开,那条假肢顺着台阶之间的缝隙径直坠落在塔底,而她则狼狈的趴伏在台阶上,三肢百骸都疼的发抖。
听见这动静,白六的脚步有一瞬间的急切,黑沉的眼睛也闪过银蓝的光,但这种异象转瞬即逝,他闭了闭眼,仍然平静的走到了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用尽全力才堪堪翻身躺在台阶上的她:“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看似无害,其实比谁都狠毒。”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灵魂了,怪不得邪神会那么喜欢你。”
白明玉的呼吸急促,她现在浑身都在抖,一种危险来临之际生物本能的颤抖,白六的手落在她的脸侧,像是蛇在皮肤上游走:“因为你,我做了十四年相同的梦境,因为你,所有人都认为我似乎拥有了感情。”
“但那都是假的,不然我早就有了灵魂,而不是一具由欲望与邪恶构成的行尸走肉。”
“现在,我终于等到了你,等到了可以亲手杀死梦魇的机会。”
他动作轻柔的将楼梯上的白明玉抱起,带着她走完了她没能走完的全程,她在挣扎,在发抖,眼睛里蓄满眼泪,如同一只软弱无害的羔羊:“白先生,我想您可能是真的弄错了什么,那个梦又不是我让你做的,您要是想杀,也是杀邪神本体,不是吗?”
“你当我蠢吗?非要去招惹那么恐怖的存在?”现在,白六的笑容是那么真实,带着解脱的快意,他将白明玉按在护栏边上,右手扣紧她的后颈,强迫她低头向下看:“你那个小男朋友啊,我查到很清楚,磷石采集场工人的后代,做梦都想毁了那里。”
“这点倒是和你不谋而合。”
下方,薛长青被浓稠的毒物所包围,他无处可逃,还要躲避周围时不时飞来的子弹,白明玉大口大口喘息着,眼泪模糊了视线。
“薛长青!跑!”
有时候,一个微小的举动真的会害了一条性命,听到她声音的薛长青下意识抬起头,子弹从他背后袭来,穿透他的心脏,灼烧他的灵魂。
他的双眼失去神采,直立的双腿也跪倒在地,灰色从他胸口开始蔓延,血肉成飞灰,血淋淋的空洞里没了跳动的心,他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到死,手里还握着【魔术师】。
到死,他都在坚定的执行着她的要求。
感谢您的使用,永别,亲爱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