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晚餐由吴苏玉亲自下厨,两碟家常菜,一锅海鲜粥,以及一份她前两天腌制的盐渍小番茄,各种不同的香味弥漫在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坐在餐桌边的白六却不自觉的抓紧了垂下来的桌布,生怕她又往饭菜里滴颠茄汁或者其他毒药。
“傻坐着干嘛?拿碗拿筷子,桌布掀开。”“大厨”发话他不敢不从,动作迅速的把桌布叠好放在一边,拿着碗筷勺子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又帮吴苏玉把饭菜端上桌,这才又坐回位置上,夹一筷子菜就看她一眼。
吴苏玉长得显小,再加上脸颊两边未退的婴儿肥出去逛街其实很容易被人当成初三生或者刚上高中的学生,她吃饭慢,嚼嚼嚼的时候像仓鼠屯粮,白六曾经手欠戳过她的脸,软是软,但被她咬也是真的痛。
她牙齿很利,像犬类的牙齿,方便撕咬,也方便食肉碎骨,特别是人类的骨头和血肉。
“我脸上有菜吗一直盯着看?”吴苏玉好像很累,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的,白六摇了摇头,吃完自己那份食物后顺便把碗和碟都洗了,而她则趴在餐桌上玩手机,看到没营养但无厘头的视频还会夸张的笑一笑,顺便再吩咐他擦擦灶台拖拖地,如果可以的话再把冰箱里的剩菜倒掉。
白六:……
真把他当佣人使?
“算了,放着吧,明天我干,你过来一下。”吴苏玉的“大发慈悲”其实来的很不是时候,她的脸色阴沉,嘴唇抿紧,眉头更是压的很低,她这种表情白六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岑不明被撤猎人职位,第二次是她从木僵状态苏醒。现在她摆出这副表情白六完全可以理解,毕竟一个“重案犯”差点在她眼皮子底下逃跑,任何人都会因为自己的办事不牢而恼羞成怒,更别说本来就冲动易怒的她。
果然啊,人类的劣根性。
“我很伤心,白六,”熟悉的台词从吴苏玉的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了些违和感,她接下来的话语更是让他加深了这种不适:“你总是让我一次次的失望,你知道吗?如果不是我,早在你第一天出现的时候,就可能已经死了。”
“是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我不求你对我感恩戴德,因为在你眼里我始终是个残翅的蛾子劣质的人类,”她从位置上起身,慢慢的走到了他的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肩膀,脑袋抵在他的肩头,尽量用这种亲昵的接触去软化自己强硬的态度:“但是,我所做的一切,真的只是在保护你而已。”
“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期待你回来。”
“除了我以外……”她轻柔的吻落在了他的脸侧,情人般的呢喃却隐隐透着些偏执:“没有人爱你。”
“我最爱你了,Darling。”
*
白六发烧了,高烧,三十九度五,俞芙初步诊断大概是气温下降再加上他虚弱的身体着凉了,但白六清楚,这完全是被吴苏玉阴晴不定的脾气和诡异的言行举止给玩出来的病。
“不应该啊,小玉挺会照顾人的,老朋友,你是不是又做什么坏事了?”俞芙治人往死里治,再加上白六在她这里可享“VIP”待遇,退烧针的针头看着比血管还粗。但白六现在说不了话也没力气嗯嗯啊啊,一针下去除了下意识用力眨了眨眼没什么变化,俞芙也自讨没趣,转头去治疗其他伤号,把他孤零零的扔在了观察室,但白六有后手,故意把左手的监视环往扶手上磕了两下,没过三分钟,陆驿站就气喘吁吁的出现在了他面前。
“我真是欠你的,刚把白柳那边处理好你又给我整幺蛾子……”陆驿站本身就有点婚前焦虑,这几天烟下的快,又担心肺出毛病少陪方点好几年一直憋着没地方发泄,今天正好碰上白六这个送上门的“情绪垃圾桶”,对着他就是一顿叭叭:“你说你死的好好的干啥玩意突然复活呢?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白柳跟岑不明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僵化了?我好说歹说又让他俩握手言和,嘴皮子都磨破了。”
“再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容易病呢?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比小玉还暖的小棉袄了,你也真是的要风度不要温度,降温天还穿这么薄你不烧谁烧?算了我是希望你脑子没烧坏,那么多异端等着你给我们说弱点呢,你要是烧出个好歹白柳和小玉的工作量又要增加了。”
白六:……
原来陆驿站真的可以话这么多。
这还没完,老朋友预言家不仅跟他吐槽工作,还大谈特谈了自己对婚礼的美好幻想以及和方点幸福的婚后生活,有孩子和没孩子两种都想好了,甚至孩子名都起了N多个,顺便又对着他一顿数落,说他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硬拆鸳鸯,怪不得吴苏玉看不上他。
“你也别嫌我啰嗦,你这畜牲真的很影响小玉的,她前几年还是训练生的时候碰见了一种异端,致幻的,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疯了一样到处找你,过了劲后就消停很多,就是人有点呆呆的,看着没以前机灵了。”说了这么多,陆驿站总算是觉得累了,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就往门口走:“不说了我还忙着呢,你要是没事了就回去,留这纯添乱……嘶,你抓我做甚?”
白六抓他手腕的力气不大,但他的手心很冷,激得陆驿站打了个寒颤,一只手打字很慢,但白六还是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自己想说的话。
【她感觉不到痛了,就连烫伤都没发现,你们没注意到吗?】
“陆驿站,点姐找你。”
手机还未举起就被赶来的吴苏玉抬手压了下去,她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只不过看向白六的眼神带了些警告:“你先去忙吧,这家伙我看着。”
“没照顾好他,是我的问题。”
白六:……
她怎么跟鬼一样阴魂不散的?
不,不能说是阴魂不散,她像是掐着点做好每一件事,也像是提前知道了未来的发展而去行动,白六的呼吸逐渐放轻,他垂着头,靠着散落的鬓发遮挡打量着身旁的吴苏玉,在心里读着秒。
数到五时,他松开了手,那部手机脸朝地摔在地上发出脆响,但好在质量不错,屏没有碎,吴苏玉全程心思都在自己的手机上,表情只有在听到那声响时才稍微变了下:“还是没力气吗?难受就不要硬撑啊……”
视角转变,白六茫然的被她扯倒,他侧躺在她的腿上不敢轻举妄动,只觉得那股茉莉味越来越浓,浓到堵住他的气管,让他无法呼吸。
“我记得是……0002的时候吧,我受了惊发高烧,你那个衍生物也是这样照顾我的。”她冰凉的指尖搭上了白六的颈动脉,慢慢加重了下压的力道:“我当时在梦里一直哭,哭的嗓子都哑了,但身边始终是漂浮在拉莱耶海面上四分五裂的尸体。”
“你真的是个贱人,白六。”
她的手指收紧,氧气被逐渐剥夺,退烧药却在此刻开始生效,白六/四肢瘫软,就连挣扎在常年出外勤的吴苏玉面前都显得是如此无力,她笑了,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眼泪也无知无觉的滑落,一颗一颗的砸在他发白的嘴唇上。
咸涩的,痛苦的。
“多可怜啊,白六,”吴苏玉的表情割裂,上半张脸在哭,但嘴还是夸张的笑着,她像是个永远无法落幕的戏中人,狂笑着面对着早已无人的观众席:“你知道吗?但凡我晚去一两分钟,你最起码可以拿回白柳和【门】里一半的力量。”
“是我,是我阻止了你,是我在【未来】发生之前将你带回人间,是我让你只剩虚弱的躯壳,苟延残喘。”
“我要把我们曾经所受的一切苦难……”
“加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