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关系啊,只要他们还活着,她再怎么痛苦,再怎么崩溃其实都是值得的。
只有普通人才有迈向正确【未来】的资格,而她,一个被污染的,见不得光的,有限的生命耗尽之前都要和邪神绑在一起的怪物是没有资格窥探光明的。
她就应该想方设法的腐烂,最好是带着邪神一起腐烂,她想让那张处事不惊的隽秀脸蛋染上玫瑰般艳丽的血,想让他在濒死之际被自己最看不起的人类一刀刀的分离皮肉,想让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笑容都被碾成泥。
白六这种人就该被千刀万剐,她亲爱的白King就应该如同皇帝一般被断头台切下那颗脑袋,多么完美且适配他的死法,可还是太轻了,他应该连死亡的权利都不配拥有。
“苏玉?苏玉?”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她了,白明玉差点以为自己还是异端处理局一支队的副队长,每天忙着和邪恶斗智斗勇,但这只是幻想,她现在是白明玉,是拉克西丝,是【鬼脸蛾】,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唯独不能是吴苏玉。
吴苏玉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白明玉,也只能是白明玉。
柳暗花明的明,玉石俱焚的玉。
“阿禧,很高兴你还记得我。”女孩笑眼弯弯的扑进她的怀抱,花掉的眼线也没有影响到她的美貌,赵禧的心跳漏了两拍,有些没法招架白明玉的热情,浅淡的,不属于这里的茉莉味熏的她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你,你还活着就行,我们,我们都以为你……”
“死在了那场大火里,是吗?”
爱心福利院在夜里燃烧的火焰灼痛了她的眼睛,要不是当时的她提前一天通知他们逃跑造成的后果将不堪设想,白六当时是什么表情来着?哦,她想起来了,他在笑,被她掐着脖子按在斧头边的时候还是那样风轻云淡。
“阿玉,我们现在可是共犯,别忘了,谢塔的眼睛还在你胃里,你吃掉了他。”白六那时的眼神她无法忘怀,戏谑,怜悯,可更多的是平静,一种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过的平静:“你为了活下去,还真是不择手段呢。”
“如果你想让所有人都活在那个正确的【未来】里……”银蓝色的漩涡吞噬了她的灵魂 ,她的理智,她放轻手上的力度,听完了他蛊惑的语言。
“用你自己当囚笼,永远永远的--”
“将【恶】禁锢。”
*
白明玉在他眼皮子底下谈过很多“恋爱”,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上心,白六就没见过对方能在她身边待超过三个月。
除了现在这个,谈了三个月零五天。
哥哥、【Lover】可以只有他一个,但其他的……
她无法保证。
适当的自由和奖励能使财产的忠诚度上涨,但过度的自由会使她生出不该有的心思,例如背叛,例如反抗,例如逆反。
他不喜欢坏孩子,也不希望那只漂亮的小飞蛾飞出自己的掌心落进别的蜜罐,她贪婪的心始终祈求着一份纯净无瑕的【爱】,从一而终,出发点是她,终点也是她的【爱】。
可惜,直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能透过她庸俗的皮囊去拥抱她脆弱衰老的灵魂,他们会因为她的漂亮的脸蛋而心生怜爱,会因为她故意装出的善解人意八面玲珑而感到舒心,除了白六外,没有人发现过她腐烂的本质和恶劣的心。
她的真实,她表层之下逐渐失控的【本我】,乃至她【壳】中畏缩的灵魂,都由他剖析和雕琢。
他为什么要放任自己的私人财产外泄?
他想,他和白明玉确实需要好好谈谈了,不管是关于异端处理局,还是她的花心。
还有她愈发廉价的【痛苦】。
“我回来啦!”
伪装的雀跃也遮盖不了她花掉了眼妆和红肿的眼眶,夜色朦胧,有着这层暗色的烘托,她看上去像只可怜的小羊羔,穿着小红帽的红斗篷一步一步走进狼的包围圈。
墙上的卡通时钟三根指针各指各的,它们坏了很久,无人修缮,无人在意,和这座被她自欺欺人称之为【家】的住所一样沉默,白明玉没有开灯,背靠门框拿出手机,给某个被她放在置顶的坏家伙发了条消息。
【玉鱼】:不在家?
【老古董】:来一趟书房。
艹,止痛片准备。
讲真,白明玉有时候真的很畏惧和白六单独相处,一是怕他记仇弄死她,二是怕她自己想招阴他然后再被他搞。
翻来覆去思来想去都是她吃亏,倒不如大大方方的膈应他,白明玉悠哉悠哉的靠着门框,双手环胸,冲着托腮发呆看窗外的白六吹了个口哨:“有何贵干?帮你杀人放火还是骗财骗色?”
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涌动,葡萄的酸和发酵后的涩夹带着他领口的玫瑰味包裹着了她,白明玉僵硬的被他抱着,双手不知所措的悬在他身体两侧。
很突然且莫名其妙的拥抱,白明玉暂时可以认为这厮喝多了站不稳,她两指并拢戳了戳白六的腰,冷眼旁观他的“无理取闹”:“发酒疯出去发,我没义务当你发泄情绪的【乖孩子】。”
“我只是想和你聊聊……”银蓝在他眼中流转,那双被她毫不吝啬赞美之词的眼睛蒙着层朦胧的水雾,酒确实是个好东西,都能让这邪神摒弃理智向人类袒露一两分难得的脆弱:“单纯的聊天,不掺杂任何个人情感。”
“那你想聊什么?”白明玉的手缓缓放回身侧,她的精神仍然紧绷,邪神的玩笑所带来的代价很少有她能承受的起的:“先说好,就算不带任何感情色差,我说话也不会很好听。”
“我知道。”
白六的手很冰,或许这样非人的生物体温永远保持零下,就算是人类的壳子也暖不热他的铁石心肠。这样的温度在触碰到她的脸颊时白明玉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有对他突如其来的温柔的反感,有对他本身的厌恶,以及一些无法言说的恐惧。
那么多条世界线过去,她都快忘了最初自己在这位神明手下有多惶恐和无助,连死亡都像是奢望。
“我……想问的这个问题对于你来说过于复杂,但我还是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白六好像真的醉了,连呼吸都带着酒气,他的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唇瓣,在她复杂的注视中,一字一顿的开口:
“苏玉,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