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有意思的问题。”她将手中的一次性竹筷随意的扔在盒饭旁边,田旻的脸皮从中间裂开向两边塌下,血丝相连露出她原本的脸,她就用着这种怪物似的模样坐在唐二打对面,双手交叉用手背托着下巴,闭上眼睛,面露笑容:“说实在的,我也不能准确的去形容我现在的情况。”
“因为,这东西实在是太难消化了,我在那鬼地方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年,才勉强有了这样一双眼睛。”话音刚落,她就睁开了自己的右眼,璀璨的银蓝在眼中流转,似星河,似大海,让人眩晕,忍不住想要毁坏,唐二打屏住呼吸,用力甩了甩头,把刚才转瞬即逝的毁坏欲赶出脑海。
吴苏玉见他这副模样也是见怪不怪,她再一次闭上眼睛,用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结束了这次谈话:“但要是硬要让我说明我是什么存在……大概是离神很近,离人很远喽,怎么样,有意思吧,这种无限接近于神可却永远无法迈过那条界限的情况,真的很令我不爽。”
“你到底吃了什么鬼东西?”
“旧邪神塔维尔的眼睛。”吴苏玉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眼皮,她貌似很厌恶这双眼睛,力道逐渐加重,指甲在皮肤上划出细细的血线:“你应该也查到了些东西,那所福利院有个叫谢塔的孩子,他就是旧邪神的人间体,也是白六的【锚】,只要杀掉了【锚】,这条世界线的白六性格就基本成型,成为一个棘手的变态。”
“很不巧,就是在这条世界线,我提前载入世界线,恰好目睹了白六的杀人现场,他当时拿着斧头对准了我的脑袋,强迫我吞下了谢塔的眼球。”
“那种味道很恶心,血灵芝是用谢塔的血培育的,眼球上的眼泪和血液浸泡着那股味道,我像是在生啃一朵血灵芝,结果咬开,里面全是蠕动的血肉,它们在跳动,在呼吸,还在哀嚎。旧邪神永生永世无法解脱的痛苦和疼痛让我险些成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祂在哭泣,请求我醒来,多么温柔的神啊,哪怕是世间万恶的化身,对我都没有一丝怨恨。”她的手指颤抖,毫不留情的挖出自己的右眼珠,可掌心的眼球不是银蓝,而是国人最普通不过的黑棕色:“我也尝试过挖出这双眼睛,但不管挖出多少次,也只会是我原本的眼睛。”
“我不贪图这份力量,也不贪图神明的权柄和身份,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当个最普通的女孩,在父母和朋友们的陪伴下度过最平凡的一生,我可能会选择戴上某个爱人的戒指,也可能自由自在的孤独终老,”掌心的眼球融化,吴苏玉睁开眼睛,两只的棕黑色眼球完完整整的待在她的眼眶,正常的就仿佛刚才血腥的场面只是唐二打恍神的幻觉:“老唐,你完全可以拿仓库里的天平去甄别我每一句话,若有半句虚言,我不得好死。”
“你的意思是唐二打准备帮她弄死我?别逗了【副队】,以我和老唐的交情他能弄我?充其量就是揍我一顿再骂我两句,真让他动手他肯定舍不得,我要是死了他们上哪再找个提供情绪价值的开心果?”白明玉轻佻的挑了挑眉,成竹在胸的扬起嘴角,【副队】啧啧称奇于她对自己的价值肯定,脑袋动了动,石化壳上出现了不少裂痕:“别逗我笑,你他妈吃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彩蚴吸虫的催眠控制和邪神的部分能力,牵着唐二打的鼻子走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唐队智力值并不拔尖,脾气暴躁,一根筋,认死理,岑不明在没有陆驿站牵制的情况下都会被白六刻意引导,更别提早就因为苏恙死亡而崩溃发疯的唐二打。”
“她是吴苏玉,你也是吴苏玉,我们都是吴苏玉,自己最了解自己,处于【未来】的她可以说是一个碾压现在的伪神,你拿什么和她斗?死皮赖脸的冷笑话?跑调的歌谣?还是无聊的手影戏和只能再扣一次生命值抽取的【命运】?别挣扎了白明玉,现在投降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对面大发慈悲,给你选了个不那么痛苦的死法。”
“你到底哪边的?”
“绝对正义,绝对公平,我是你向往光明的最后一道防线,你要是连我都杀,那么阿鱼都会随之消亡,你连人性都可以舍弃,还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副队】身上的壳粉碎了个彻底,身上异端处理局的队服完全成了一件血衣,她悠闲的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叠放于膝盖,手上腐烂的冻疮伤口里蠕动着一条又一条的彩蚴吸虫:“到那时候,你和白六又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你既要又要,拿不起放不下,割裂到只能变成疯子而不是神。”
“好好想想吧,我是理智,你最后的理智,阿鱼,我们走,苏玉还等着给我们讲故事呢。”
从开始到结束都未发一言的阿鱼张了张口,她很想说点什么平息一下这呛火的场面,可这太难了,她宛如有着对闹离婚的父母都想争夺她的抚养权,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都先冷静下来好咩?都是自己人,别搞内乱啊。”阿鱼急的都不是说粤语了,手忙脚乱的拉着【副队】的手让她停下脚步:“万一,我说万一,你们那个唐队也被催眠了呢?我也观察过他,他不是那么是非不分的人,应该不会帮她动手吧……”
“不会,”白明玉摇了摇头,她睁开眼睛,眼里是一片暗淡的银蓝,她的眼神空洞看向远方,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她非但不会催眠唐二打,而且会和他摊牌,别忘了,我们在他眼中还是孩子,小孩子犯错在所难免,卖卖惨,博博同情就能让他对我们心软。”
“我在异端处理局打下的基础有些太好了,倒是让她钻了空子。”
此时此刻阿鱼不想玩什么计谋玩什么见招拆招,她只想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几句骂醒这群傻逼,一个人有丝分裂成阵营不同的个体,他妈的现在不管怎么看整座精神病院病的最重的就是白明玉吧?
等等,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
“诶,扑街玉仔,副本的核心,是不是那个劳什子的【缸中之脑】?”
“是这样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阿鱼曲起食指敲了敲【副队】的脑袋,在对方看弱智的眼神里急切的说出自己的观点:“假如,我是说假如,要是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梦呢?”
“【缸中之脑】那个悖论不就是这么说的吗?你所有的感知都是因为机器操控大脑而产生的,现在说不定在载入副本的那一刻你和唐二打都被提取了意识,白六还在外面冷眼旁观?”
“如果这里是我的潜意识,我根本不会捏造一座精神病院,而是飘零在血海上的一角废弃的图书馆,海里全是对我来说很重要人碎裂的尸体,以及一艘断成两节的渡轮,”白明玉不赞成的摇摇头,她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涣散的眼神凝视,只是眼中的银蓝还是满含杂质,不清晰,不透彻:“唐二打应该会是玫瑰工厂,苏恙打头,所有因为玫瑰干叶瓦斯死亡的队员匍匐在他脚下哀嚎,仿若人间炼狱。”
“与其说是我们成了【缸中之脑】,倒不如说是威利院长对自己做了这项手术,毕竟格莱特和汉塞尔都出现了,我很难相信这个副本和他们亲爱的外祖父没有一点关系。”
“那你想怎样?”
“他们只是扣了我工资,没有阻止我参加会议的资格,是骡子是马我看看不就行了?”话罢,白明玉打了个响指,周身黑暗褪去,她真正的睁开眼睛,手中的怀表指针还在走动,缓缓向下午两点的方向前进。
帷幕已经拉开,主角也已经就绪,这场游戏的走向越来越混乱,她站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腿,敲开了负六层的第三扇病房门。
“出来一下,我带你玩个恐怖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