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又冷又密,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扎在黑色的伞面上,发出沉闷的、永无止境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腥气,混合着白菊那浓郁得近乎腐烂的甜香,沉沉地压在人肩头。
这已经是前夫本月第四次来看我了,身边还跟着她的秘书——不,现在应该是未婚妻了。
女人叫林霜。
她在我死后的第二年出现在沈铎的身边,最开始他们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后面林霜凭借着出色的能力和友善的性格,成功吸引到沈铎的注意力,第三年初他们就在一起了。
林霜知道沈铎之前有个亡妻,主动提出要来看看我。
多么可笑,我深爱的丈夫两年以来,从来没有祭奠过我,反而是他的新欢第一时间就想到来看看故人的落魄。
车子停在陵园门口,安保处的登记人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叔叔看到下来的人还吃了一惊,“您真是稀客啊。”
他在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平时就看看报纸、新闻,沈铎作为年轻企业家经常能看到他的名字。
叔叔语气里的阴阳意味太重,沈铎有些尴尬地在登记表签下自己的名字。
顺着陵园台阶往上走,一开始还走错了地方,是林霜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才认出我的坟墓。
灰白的坟墓旁,野草肆意疯长,泥土灰尘覆盖着我,周边一块落脚点也没有。
我生前总是很忙不喜欢拍照,面对镜头时会笑得很僵硬,所以照片用的还是我高中毕业时的照片。
同班的一个男生提出让他朋友帮我拍个照,我有些局促的拍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张单人照片。
但却是最好看的一张,阳光明媚的艳阳天,少女热得微微红润的双颊,配合着明亮带笑的眼睛,眼下一颗泪痣小巧精致,搭配简单的校服显得青春洋溢。
之后我将照片给好朋友看,他们还调侃过,“都说爱人是摄影者的灵感缪斯,说不定这拍照的人偷偷暗恋你了三年,你老公拍的照片都没有他的好看。”
“你们别瞎说,我都不认识他。”
印象中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男生,剪着短发白白净净的,比我才高半个头。
但朋友的话一语成谶,我的确不是我老公的爱人。
他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图谋我父亲的遗产,我死后现在整个家业都是他的了。
也许是上天垂怜,也许是嘲讽,笑我竟然相信所谓的爱情。
让我在他们第一次来看我时,就以孤魂的形式跟在他们身边,看他们嬉笑,恩爱,将我们从前的日子又在我面前过了一遍,原来沈铎爱人都一样,没有谁是特例。
现在看他们再一次来到我的墓地,我不由得好笑,其实已经不用看了,人就在你们身边,只不过你们应该不希望看到我。
我站在林霜旁边像她的湿漉漉的阴影,她撑着伞几乎融进墓地边缘那片灰暗的松柏林里。
身上的黑色连衣裙略显单薄,抵挡不住深秋寒雨的侵袭,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爬上来,冻得她牙齿微微打颤,眼眶鼻头都泛红。
这又是为什么呢?为了树立一个知书达理的形象一次次站在死人的墓前也不怕折煞。
“走吧,”沈铎看她瘦弱的身形颤抖着有些不忍,“她不会怪我们的,她很爱我,最希望的就是我能找到幸福。”
听到这话我不由得冷哼一声,巴掌无形的扇过他的脸。
希望你幸福?我比谁都希望你能去死。
“不,我还是想来看看她,我总感觉她在看着我们,在怨我们,我心里难受。”
是呢,是在看着你们。
沈铎的面上闪过一丝心虚,“怎么会呢?”
连带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了裂缝,“她怎么会怨恨我们呢,我是她最爱的人,你只是代替她来照顾我罢了。”
“她很善良的,你不要多想。”
白眼一翻,恨自己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工具。
——照顾他?他好手好脚的以为找老婆是找保姆吗?
愤怒地看向林霜试图寻求共鸣,但后者沉默着没有对此表示异议,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是一个傻女人。
沈铎离开的时候和林霜商量着下个月很忙就不要再来看我了。
“毕竟是个死人,成天来看她,晦气,万一影响生意就不好了。”
死去的人和活的人有什么区别,怎么就会影响生意了?血口喷人。
我跟在车子后面飘着无能狂怒,不想和他们坐在一辆车上。
回到公司二人又成为隐秘的底下情人,虽然已经求婚了,但是沈铎说公司里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员工,现在还没有太稳定,要是爆出新恋情,可能大家会对他有别的看法。
于是林霜就这样默默无闻的跟了他三年。
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也只有沈家人知道,沈母对这个儿媳是很满意的。
在她眼中这个新儿媳听话懂事又顾家,比上一个好上百倍千倍。
但是经过我这数月的观察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沈家别墅里。
“霜霜你来了呀,好久没来看伯母了,是不是不想我了?”沈母的脸色保持着热情的笑容,第一次见到我也是这样的。
但是后面她发现我不会做饭,不会打扫卫生除了家里有几个臭钱以外只会上班。
于是对我的态度也随之改变,每次见到我只会阴阳我,不够贤惠,连孩子也不生,也不顾家。
林霜和我截然不同,她就像是为沈母量身打造的好儿媳,事事顺心,得体周到。
“阿姨,我们这月别墅是不是还没大扫除啊。”
她站在楼梯上对客厅坐着的沈母说道。
“哎呀,这怎么好麻烦你,别墅那么大我请个佣人得了。”
“没关系的,反正我放假也是闲着。”
“你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沈母笑得脸都合不上,其实她根本就不舍得花钱请佣人,在他儿子没有娶我之前他们家没有住别墅,不需要请人打扫。
住进别墅以后她不舍得花钱,一直操着老骨头,里里外外的亲力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