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斯觉得最近船上有股淡淡的臭味。
不是食物腐烂的馊味,也不是哪个懒鬼没洗袜子的酸臭味,更不是战斗后没清理干净的血腥味。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点酸涩的,让人莫名火大的味道。
自从几天前从那个靠岸的小岛离开后,艾斯和洛尔坎之间那股冻死人的低气压就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丢斯推测这俩熊孩子肯定是光速和好了,也就没多在意,毕竟对于他俩来说吵架和好都是家常便饭。
但没过几天,这股莫名其妙的臭味就开始在船上弥漫。
丢斯仔细检查了船上每一个角落,结果就是船上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污垢。他的反常还引来洛尔坎的好奇。
“是我哪个地方没打扫干净吗?”洛尔坎歪着头问。
丢斯赶紧摆手:“没有没有!干净得很!”
洛尔坎对船上的公共卫生有着近乎变态的洁癖,有一点不干净,他都会开始打扫,直到干净的反光为止。这种鸡毛洁癖搞的他们船隔三差五就要开展大扫除,用洛尔坎的话来说‘男人当了海贼就连py也要洗干净’。虽然他和艾斯的房间乱的根本没法看。
他看着洛尔坎慢悠悠离开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怎么有股怪味?
还没等他想明白,艾斯又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丢斯!看见洛尔坎了吗?”
“刚走……”
“谢了。”艾斯眼睛一亮,又风风火火地追了过去。
丢斯抽了抽鼻子,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臭味又飘了过来。
“我知道了!真相只有一个!”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
丢斯被吓了一跳,扭头看见斯卡尔不知何时蹲在木桶上,骷髅头面具下露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个不重要。”斯卡尔搓搓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重要的是,你也闻到那个味道了吧?”
“——恋爱的酸臭味。”
丢斯第一反应:“不可能!”
船上一窝大老爷们,谁跟谁谈恋爱?唯一的女船员邦西比爷们还爷们,甚至可以说是他们这条船上个个都是纯的不能再纯的爷们,一窝爷们凑一块?
跟靠岸岛屿遇见的人谈恋爱吗?那也不可能,电话虫现在都在他手上,根本没见过有人来从他这里拿电话虫。
同性恋?丢斯倒不是对性取向有什么偏见,只是……船上的都是笨蛋啊!笨蛋和笨蛋谈恋爱,那点小心思怎么可能藏得住?早就该闹得全船皆知了才对!
斯卡尔冷呵一声,伸出手指,指向甲板阳光最好的地方。
只见艾斯和洛尔坎正挤在同一张躺椅上。
洛尔坎几乎整个人都窝在艾斯怀里,脑袋靠着艾斯的肩膀,睡得正香。艾斯一手揽着洛尔坎防止他掉下去,另一只手拿着报纸,看得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就飘到怀中人的脸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画面看起来居然……有点温馨?
丢斯嘴角抽搐:“不会吧……”
艾斯那家伙竟然在看报纸。
斯卡尔挑眉:“你不信?”
丢斯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斯卡尔在说什么。
他沉默了。他还真不能说不信。
之前在西克西斯岛的时候,洛尔坎就跟老母鸡护崽子一样护着艾斯,那个时候丢斯就觉得微妙的不对劲,但当时他想这两人一个是罗杰之子,一个是雷利之子,父辈的血脉羁绊让他们形成世界上最坚固的同盟,那种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关系用这种方式表达出来也很正常。
但明显现在完全不同了吧!这已经不是同盟了吧,马上就要同床了!
丢斯不是个只看《骗子们》的俗人,也是读过其他小说的,描写同行之间,异性之间甚至禁断之间感情的书他也涉猎过不少。但理论是理论,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发生在两个最不可能开窍的笨蛋身上,还是让他多多少少感到不可思议。
斯卡尔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早就看透了一切的表情:“他俩搞在一起也不是没啥预兆,换个角度想想至少我们安全了,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之前除了邦西,包括艾斯在内的所有船员都是睡大通铺的。最开始是艾斯,他睡觉极其不老实,老是梦游并且无意识殴打同铺的船员,在被全体船员(以及某天晚上不幸被踩到肚子的洛尔坎)联合抗议后,艾斯被无情地流放到了船长室,让他一个人自由发挥。
没过多久,洛尔坎查出了失温症,晚上需要保持高温才能入睡。那种温度对其他船员来说简直是酷刑,但艾斯却毫无感觉。于是丢斯大手一挥,直接把洛尔坎也打包丢进了船长室。
美其名曰:废物利用,资源整合。
现在想一想完全是狼入虎口,便宜了他俩。
斯卡尔摸着下巴:“下次靠岸要不要买点‘那个’?比如双人份的用品什么的……”
丢斯还在垂死挣扎:“他俩真的……在谈恋爱了吗?万一是我们想多了呢?”
“别不信嘛~”斯卡尔露出狡猾的笑容,“我敢打赌他俩之间肯定有一个人对另一个动心了!不,说不定是双向的!”
“赌什么?”
“1000贝利!”
“成交。”
两人躲在木桶后偷偷观察着阳光下依偎在一起的船长和副船长,斯卡尔嘿嘿笑着,似乎看到自己的一千贝利在向自己招手,丢斯只觉得空气中那股恋爱的酸臭味似乎更加浓郁了。
他开始默默祈祷死掉的罗杰最好快快显灵复活,虽然他没见过洛尔坎的父亲,但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要是被自己船长的儿子泡了,估计对儿子有着畸形父爱的雷利就没心情抓他们,而是去追杀罗杰吧。
……
斯卡尔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旁边一直心情不高的丢斯。
“喂喂,不会真这么在意那一千贝利吧?”斯卡尔揶揄地用胳膊肘捅了捅丢斯,“放心啦,就算你真输了,我也不会真要钱的~”
丢斯目光游移:“……没有。”
“真的?”斯卡尔眯起眼睛“你该不会是……介意同性恋吧?”
丢斯立刻反驳:“没有。”
斯卡尔不依不饶地追问:“那你到底在介意什么?”
丢斯卡壳了。
介意什么?
是啊,他到底在介意什么?
介意艾斯和洛尔坎两个人谈恋爱吗?
不,完全不是。相反,如果这两个熊孩子真的能互相理解、彼此扶持,甚至相爱在一起,丢斯绝对会欣慰得直掉眼泪。
他真正介意的,是艾斯那个笨蛋的心理状态。
艾斯那个家伙,背负的东西太过沉重了。“海贼王罗杰之子”这个身份像是一道永远无法挣脱的枷锁,沉重得足以压垮任何人。而艾斯的选择是将一切独自扛起,拒绝任何人分担。他只是一个人不停地前进,哪怕前方是毁灭也绝不回头。
洛尔坎是个意外之喜。丢斯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没有洛尔坎,艾斯会变成什么样子。他绝对会一条路走到黑,在“罗杰之子”的阴影下不断挣扎,最终被这份沉重的命运吞噬。
洛尔坎是不同的。他是艾斯的半身。
两人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深厚情谊,但洛尔坎对于艾斯来说就是不一样的。那不是“第一个招募的船员”这种程度的不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丢斯自己也无法准确描述的联系。
艾斯在乎洛尔坎,那是一种超越生理需求、纯粹源于灵魂深处的渴求。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共犯”更能让艾斯上头的存在了。
艾斯所抗拒的父亲——罗杰
洛尔坎所仰慕的父亲——雷利
这份由父辈延续下来的、近乎命运般的联系,让两人成为了世界上最独特的同盟。也正因如此,洛尔坎仅剩的一年寿命,对艾斯而言成了比“罗杰”这个名号更加催命的存在。
面对斯卡尔探究的目光,丢斯不能说,至少不能说出全部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口的郁结都吐出来般,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奈:“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老父亲的心态发作了吧。”
……
洛尔坎捧着一杯热茶,笃定开口:“你有事瞒着我。”
丢斯瞥了洛尔坎一眼,继续把脸埋在膝盖里装鹌鹑,拒绝交流。
洛尔坎吹了吹茶水的热气:“说说呗,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我不知道。”丢斯的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
洛尔坎啜了一口茶:“那我说了。”
丢斯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和艾斯谈恋爱了。”
“嗯。”
短暂的沉默后,丢斯像是被雷劈中般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什么?……你说什么?”
洛尔坎一脸平静,仿佛在说明天的天气:“我和艾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了。”
丢斯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洛尔坎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茶,眺望远方的海平面,石化的丢斯在原地消化这个惊天消息。
吃晚饭的时候,丢斯还没反应过来。他机械地咀嚼着食物,看着洛尔坎吃着盘里的东西,其他船员则像往常一样吵吵闹闹地抢饭吃。
洗澡的时候,丢斯依然没反应过来。他泡在热水里,看着洛尔坎靠在桶边昏昏欲睡,其他人在旁边打水仗玩得不亦乐乎。
睡觉的时候,丢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耳边是室友们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艾斯和洛尔坎,谈恋爱了。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再次劈中他。丢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洛尔坎之前开玩笑说的不会离婚现在就跟复读机一样在他脑中不听播放,在大脑彻底死机之前,他决定去甲板上吹吹海风清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