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能背后嚼人舌头,说什么来什么。
飘散的思绪还没收回,简二拖着简大一脸喜气洋洋地进来讨茶喝。
简随被他派出去已有十来日,看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就知道定是不眠不休赶回来的。
“事办妥了?”
大冷的天,简随抬手抹了把鬓边的汗,一口气喝了两杯茶水才说话:“都办妥了,喏,这是章老太爷给你的信。”
鸣风伸手接过,在屋里转悠了好半天,慢吞吞地不愿打开直面现实。
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复上回书信中提到的接任一事,这么着急又修书一封,该不会已经私自定下了吧。
如此想着,他突然毛躁起来,抓起桌上的小刀一下挑开信封。
笺纸浮有暗香还印着梅花底纹,一张纸上空荡荡的,只在正中间写了几个狗刨大字。
“二哥哥,准备接驾!”墨点舞得到处都是,几个字儿不像是写的,倒像是照葫芦画瓢画出来的。亏得他也是同道中人,否则谁认识这堆狗屁不通的玩意儿。
像是头风病发作一般,鸣风脑仁突突跳,眼前忽地一黑,他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这熊孩子!”
简家兄弟面面相觑,不知那信上写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一时间不敢言语。
“快快快!多派人手沿路找找,章娩那小丫头逃家了!”
鸣风捏着那张鬼画符气得唇齿打颤,痛心疾首道:“逃我这儿来了!”
简随瞪大了双眼,“我我我”地结巴了半天,“这这这……这该如何是好!”
鸣风叹了口气,眼皮都耷拉下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
也不是责怪,只是随口问道:“这信是她给你的?”
简随坐下来点点头,神思还在游荡,“是二姑娘给我的,当时我刚回完了话从老太爷书房出来准备启程,二姑娘跑来将信递到我手上,还特意吩咐了是章老爷的密函,要我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就拿给你过目。”
“我当时还纳闷的,既是密函怎的刚才说话的时候没给。”
鸣风偏头瞥了一眼,无奈道:“也就是你老实好骗,是我我也作弄你。”
简随埋头嘿嘿一笑,手指抓抓后脑勺,面露羞涩,“小菱也说我老实。”
感情当这是夸奖呢,鸣风一个白眼恨不得飞到凌霄殿引得雷公雷母下凡劈开这脑瓜看看里面究竟有几两干货。
他心里头烦,看见这二货更是烦上加烦,立马指派了任务把人打发出去。
“你先回屋好好休息,简渺,你带上人出去。水路陆路都不要放过,小姑娘家家的胆子是真肥了,还敢学别人孤身涉险闯荡江湖这一套!这回抓着人我非把她吊起来打不可!”
简渺心里发怵,他见过章家姑娘几回,回回都没好事。“诬陷、栽赃、背锅”轮了个遍,导致好几回轮到他手中的公事都是高价转手交给大哥简随去办,章老爷子看他的眼神似乎都有点不太对了。
他抬眼看人,见他还是怒气未消的模样也不敢再多口舌,生怕今天出去不这道门。
“那......那我去了啊。”他支支吾吾道。
鸣风不耐地挥挥手,示意他赶紧。
“等等,通知蝶部的兄弟一声,让他们也留意着。事关章娩,他们不会不上心。”
“蝶部”和鸣风自己所在的“鹂部”是章继英手底下最重要的两队人马。
章继英做贸易起家,靠着祖产曾给儿子捐了个小官做,从前也被人“员外、员外”地叫着,一大家子守在蕉州,日子过得很和美。
蕉州水路发达,曾有一段时日被穷凶极恶的水匪搅得很不安生。朝廷下派军队来剿过匪,大部队的被解决,还剩下零星一点四下逃窜了去,逃到海外不便捉拿,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章家最小的姑娘章娩就差点被这帮亡命之徒掳走,直接给章老爷子吓出了心病,整宿整宿地不敢合眼。
后来他自己出钱招揽能者贤士,直到把那几个四处流窜作案的歹人捉住送交官府后才真正睡了个好觉。
章家人心善,是出门踏青遇到小猫小狗都能带回去养在庄子上的人家。更别说遭此一事,想着偌大的国土上还不知有多少这样孤苦的孩子被迫离开父母身边,被人换成金银或者铺平仕途的一粒石子。
章老太爷于心不忍,从那时起便着手创立了蝶、鹂两部。
一部负责侦查、一部负责行动。
这十来年间,在二部的配合之下,不知给多少乞儿流浪儿找回了家或是指了一条生路。
鸣风是鹂部的人,跟在领头大哥身后打杂也有许多年。这回是因为鹂部的主事人旧疾复发,不得不退,章老太爷这才找上他,想让他来顶上。
原先跟着大部队帮忙倒是没问题,一下子让他挑起大梁就犯了怵。毕竟大几十号人呢,他连家里的这些小崽子们都差点管不过来,更别说一下子交接安排这么多人和行动了。
原本就为这事烦恼,现在又横空出了章娩这个天煞魔星,不得已,他掏出证明身份的私人印章。
手边没有纸笔,他把章娩桃花笺上没写字的部分撕下来,手指沾着印泥写下“章二逃家急急急”这七个极具视觉震撼效果的大字,卷吧卷吧扔给简渺,让他走章家自己在京城的驿站,将这条消息立刻发给蝶部的主事人。
据章老太爷说,那人自接手后还独创了一套档案索引什么什么的,找人的效率高了好几倍。
鸣风心中暗自比较,捏了捏刚刚活动完的胳膊,想着自己也不差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