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能发动起一帮……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想到了关键处!
蝶鹂二部每日出外勤的人数多到数不过来,他怎么就给忽略了!更何况赵家坟茔被掘案他本人还没来得及去现场勘察过,这是大好的机会。碧云山植被茂盛、花草野长,去一趟是一举两得的事。
赵家在京城扎根几十年,压根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自然,给祖宗亡人安置的地方也是在风水极好的碧云山。虽说现在还不清楚那位自称但行好事的赵中全在京城的力量,但毕竟同属一族,怎么着都得共享祖先吧。
碧云山就在城外,前两日夜里摘枇杷叶的时候还路过过。山上水汽充沛,山顶有一间香火鼎盛的昭宁宫,整座山头植被茂密,常有人行走的地方不过整座山的十之二三。
鸣风理清了思路,脑中混沌的雾气顿时散了,望向江贞的目光里又多了几分崇敬。
真是的,怎么有人从小到大都这么聪明啊。年纪轻轻就满身的侠肝义胆,长大了更胜一筹,随随便便的两句话就给他指点了迷津。
许是这目光太炙热,江贞不自然地咳了两声,欲盖弥彰地把包子推到他面前,问:“早饭吃过了?”
在家中光顾着给揽云夹菜,自己没吃多少,抬头一看没见着江贞,胃口更是不佳,拿了块红糖糕跟喂鸟似的一小块一小块地掰着,总共也没吃两口。
他伸手把那托盘往回拽,一路拽到自己面前。
包子是红豆沙的,是姐姐爱吃的颗粒状的红豆,糖放得不多,能吃出豆子的清香。好在房里暖和,就算搁置了许久,内里仍热乎乎。
鸣风三两口就把包子和粥解决,起身将餐具收拾好堆叠在一块就要回家去。
“刚吃完早饭,枇杷叶喝不下。”江贞也站起身,看样子是要去衙门了。
他指着砂锅,不知是不是错觉,鸣风从他的话中品出一丝委屈。
“家里也没有合适的水囊能把它带走。”
鸣风傻愣着,脑浆都滚了,还是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喝不下又带不走的,那就放着回来再喝呗?还是白天嗓子难受要靠它润润?
他捉摸不透,小心翼翼地试探:“要么,我给你端到衙门去?你热在炉子上,渴了就用它代水。”这话说出口自己都想笑,江贞身边又不是没人侍候,轮得着自己献殷情么?
不料那人听罢竟认真思索后点了头。
这怎么回事,江贞的智商怎会突然下降到和自己一个级别?被夺舍了?
鸣风站在房门口,一双腿要跨不跨,细看之下,那双端着餐具的手在隐隐发颤。
“真的?”他不确定道,以为自己听岔了。
“嗯。”江贞只回了一个字,那厮的脚底恨不得抹上油,跑得飞快。
扔下一句“等我!”人影就消失在墙头。
江贞不由失笑,揣上那包干杏,整理好衣衫,站在门口等他。
鸣风原本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圆领袍,搁下碗碟就一头扎进房里换衣裳。
他吃穿都不十分讲究,衣柜里一眼望去都是穿了洗、洗了穿的旧款式,只有素莺看不下去了才给他做几件新的换着穿。
大约是近日店里生意太好,姐姐没顾得上他,来来回回将衣橱翻个遍,好不容易寻摸出一件没穿过的崭新袍子——浅水蓝色的,十分素净。
袍子薄,一看就不是冬日的款式,心中思索再三最终咬咬牙硬是给换上了。
还好素莺了解他的秉性,衣裳穿不坏就可劲折腾,习惯性地放量大些。
少年人今年窜了不少个,衣裳一套正合身。
素莺坐在铺子里眼看着他灰溜溜地进去,气昂昂地出来,叹一口气,叫桂圆晚上提醒长亭熬一锅浓姜汤喝,说是天冷了怕大家着凉,先喝着预防。
桂圆记性不好,怕自己一转头的功夫就忘了,一双小短腿“啪嗒啪嗒”地甩开了,小跑着去摊子上带话。
少年肌肉匀称、四肢修长,换了件新衣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江贞隔老远就看见他,双唇抿着偷笑。待人走近,他又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将手中的砂锅递过去,二人皆稍侧着身子并排挤着穿过小巷。
骑马出街太过张扬,鸣风闭口没提有马的事。
二人到了巷子口,江贞停下来,示意他等一等。
不多久,就有一个小男孩赶着马车过来。江贞率先弯着腰上车,帘子后头伸出一双白净的手来要接砂锅。
鸣风扫了那孩子一眼,端着锅上去,没让里面的人接手。
江贞没接着锅,便顺势把帘子拉开,方便人进来。
那夜一瞥应当没看错,有咳嗽声泄出来的就是这一辆。
从前空闲无事跟踪他时,知道他们衙门特殊,许多案子都要和其他部门协调商讨,聚在酒楼中议事是常有的,便没把那晚的巧合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江贞为着出行方便已经租好了车,方才还眼巴巴地卖乖,现在一想脸上臊得慌。
“有车还要我去送。”鸣风端坐着,双腿并拢扶着砂锅,嘴里嘟囔了一句。
车里空间小,两人挨得近,江贞耳朵灵,听见他在那自言自语也不回应,真够坏的。
马车晃出了三条街,再走一会儿就要到大理寺了。
二人上车后没说话,江贞不准备继续逗他,于是慢悠悠地开口,像是闲话家常:“有件案子查了许久还是缺少关键证物,迟迟不能结案。”
怎么对他说起了公事?鸣风心中疑惑,只抛去一对不解的眼睛,想听他继续说。
“衙门里的大夫拿不准,请了御医过来协查,大约跟我们前后脚到。”这暗示都快成明示了,还是不懂?
鸣风没让他失望,那双眼睛里清澈、懵懂,还有满满的疑惑,就是没有一点聪明的影子。
江贞忍了又忍才没扶住额头叹气,跳过自认为浅显的哑谜,开门见山道:“赵太医擅针灸、制药,但凡是见过的嗅过的经过手的,只要递给他,立马就能给你把配方分辨个七七八八。精度算不上十成十,但至少能猜出你说的那个有成瘾可能的香味是什么来路。”
简直是瞌睡来了递枕头,他在人跟前假装随口一提的话都被这样认真对待,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暖意。
他常跟着建南王出入宫廷,御医见过不少,都是来府上给王爷王妃和那几个世子郡主问脉看诊的,排到下辈子也轮不到他。
江贞借着职务之便让他有机会请教到赵太医,这份恩情必须得跟章老太爷好好说说,最好能把人也拐回来,有这样的助力,相信往后做事能更加得心应手!
眼中的疑惑被感动替代,腿上那口砂锅被他盘得恨不能反光。鸣风新嫁娘一般羞赧不说话,江贞见他没有疑问,便挨着软枕眯了一会儿。
不久,窗外“吱呀——”一声,男孩勒住马,说,大理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