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风回过神来,生怕自己大力一扯将人衣裳配饰扯坏,忙覆上双手摸索检查。
常服宽大,袖子盖下来能把手完全盖住;腰间松垮,只有一条革带横栏在当中,隐约能分辨出一握腰身。
江贞搬过来后胃口比从前好了不少,一日三餐不落,每日都有滋补汤水。还没到过年,身上已经长出点肉,看着不再是风一吹就能倒的羸弱病态。
他人瘦,便更显得高,二人此刻贴得近,不料江贞需得稍抬头才能和他对视。
一猪更比一人高。
江贞被他摸得脸热,没好气地一下拍掉在自己腰间作乱多时的手,“啪”的一声,手背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片。
两红对望,一个忘了生气、一个心中窃喜。
“大白天的,乱摸什么。”说罢,江贞察觉自己话中有歧义却也来不及解释,跺跺脚赶车去了。
鸣风揉搓着那片红晕,对着前方疾行的清瘦背影喊道:“事办完了了就早点回来喝汤,少拖沓!”
这都什么跟什么,答非所问!
江贞抬脚上车,挥挥手以作回应。
厅里庒时徽还等着,急着同他商议对策。
想要驱散步慷心中的魔,大约还得从过世的小郡主身上想法子。
可小郡主走了许多年,毁尸之事除了薛瑞,本应该只有庒时徽知晓,此事一旦抖落出去,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步慷“我乃告密之人快来抓我”。
更何况……小郡主早夭对王妃来说已是致命一击,此时再告知她捧在手心上呵护的宝贝以如此惨烈的手段深埋荒野,着实不人道。
谁能狠下来这颗心?二人对视后双双叹气。
雁来擦完桌椅后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耳边听着他们商议对策,心中无端生出许多恶念。
她讶于自己一贯奉于准绳的信念转变的速度之快,从前偶遇不公最多生生闷气背后咒骂几句。现如今,她恨不能提刀将世间作恶之人杀个片甲不留。不,一刀毙命太便宜他们,要是以银针一个一个封住穴位隔绝五感,再一天一刀把肉划烂慢慢流血流脓被老鼠吃了才好。
她被自己恶毒的想法吓坏了,双手紧紧抠着扶手,浑身细颤颤地发抖。
鸣风发现了她的异样,鉴于雁来对异性的抗拒,他飞速抓来汤圆,让小姑娘去安抚。
桂圆在她面前伸出肉手晃晃,还是没反应,索性爬到人大腿上坐好,双手勾着雁来的脑袋往下压,嘀嘀咕咕说了会儿话。
雁来目光深沉地望过来,看着鸣庒二人吐出一口长气。
桂圆被前头叫去,雁来抱着她一路走到门口才把人放下。
“你要是想杀人,我手上有好几个神不知鬼不觉的法子。”等小丫头蹦蹦跳跳走远了才没头没脑地蹦出这句话,鸣风心里意外地轻松。
这姑娘遭了难后,总是把对赵家那位凶手的恨意埋在心里,长此以往总得憋出心病,姐姐生怕她意志消沉做出无可挽回的傻事时刻紧盯着,今日看来可以稍微松口气了。
鸣风从小是和姐姐相依为命吃着苦头长大的,他年纪小,幼时眼中只装得下姐姐削瘦的背影,后来这背影矮下去,坐在轮椅上再没站起来过。
姐姐性情开朗,哪怕三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也能擦擦眼泪笑着说“有手有脚饿不死”。落在皮肉上的伤总有一日能结痂褪色,这伤要是落在心口上,那就是一辈子的梦魇,到死才能解脱。
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常常一句冷邦邦的话丢出来能把你心里混沌的愁云砸个窟窿,任由阳光乱射清风狂吹,必让你豁然开朗。
显然,雁来也没躲过这一锤。
“你擅长什么?针灸?制药?”没想到鸣风真的接话聊了起来,雁来短暂地发了会儿呆。
“我……我都会一些,学艺不精,没学到祖父十成的本事,六七成至少没问题。你想飞针杀人?这我不会,近距离还能操作,隔开太远不成,我不会武功,使不出来。配药我在行,你想要哪个器官缓慢衰竭?或是……”
话说出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充足详实的计划,她登时只能支支吾吾地保证个大概。
鸣风笑了,庒时徽反应过来也跟着笑。
这两人咧着嘴,露出一小部分上牙,不是嘲笑的样子,大约是觉得少女天真。
“姑娘小小年纪就会治病抓药的很厉害呀,他什么都行,就是药理知识欠缺,你真想帮忙?”庒是徽指着鸣风问道。
“我们可不是什么正义之士,耍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招人嫌的。”他又补充道。
雁来站在门口,和庒时徽之间有段距离,她心口跳得厉害,仍装出三份镇定,许久才摇摇头,表示不嫌弃。
原本想一句话把人吓退,没想到来了个硬骨头,庒时徽只是笑笑,没再说话。
“你们说的那个人……我大概有法子能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