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的是个“熟人”。鸣风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人叫什么,只知道在上次陈匀把他强行拉过去的酒局上见过。
陈匀在这帮不学无术的公子哥里混得如鱼得水,该把他叫过来认人才是。
这人表情极为不耐,坐在房间正中面对许连一点不怵,被请进衙门还敢如此嚣张,想必除了认识赵有声,家里应当略有背景。
鸣风心里净惦记着饭菜,要是这帮人还不走,连汤都要凉了!
正当他站在廊下想辙时,一个挺拔修长的身影闯入视野。
那人身量高,穿着身海棠红圆领袍,鎏金织带上缀着一枚喜鹊啄枝玉佩。一身装束简单素雅,却被通身贵气撑出不凡的气度。
待人走近些,鸣风定睛一看,难怪如此风度翩翩。他身上这件“简单”袍子是江南缎做的。这种软缎产自南方,由于制作难度极高,工时又长,以至于每匹的价格高达十金。且光有钱还不一定能买着,这种布料的大头都进贡给了宫中,此人来头不小。
鸣风手指抠着柱子上掉漆的缺口,羡慕得牙痒痒。
似乎是感受到了炙热的目光,那人上台阶时扭头朝鸣风方向看了一眼,见他手上提着食盒,以为是酒楼里的送菜小厮,略颔首就推门而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许连坐在当中,正好看见门外站着的鸣风,便朝他招手,示意人先进来。
鸣风让长亭先在外头看着饭菜,自己轻手轻脚走到许连身边。他四处张望,没瞧见江贞的身影。
许连指指刚进来的公子,跟着他往里走,原来这间房里还有暗室。
暗室的开关藏在档案架子里的一樽摆件上,那位公子驾轻就熟地将摆件挪开三寸再调转方向,门开了。
暗室不算小,但只空荡荡地摆了一张简易床架、一张长条案和几张椅子。
江贞面朝着床坐在靠椅上,脸上已然显出疲态,但背脊仍旧挺直着。鸣风躲在许连身后,从侧面望过去,看着他眼底的血丝,手指一下一下抠着掌心。
“月存,你回来了?”
那位公子直奔着江贞去,看也不看坐在床沿上的另一位,他一只手搭在江贞背后的椅子上,俯身耳语。
一上来就叫人家的字,你们很熟吗?
鸣风沉不住气,轻咳两声,从许连身后站出来。
江贞和那位公子似乎都没料到他会进来,二人同时回头,几乎是下颌擦着头顶,距离更近了。
鸣风气坏了,快走两步硬生生插进二人密不可分的气氛中,张口就问:“什么衙门如此压榨,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那位公子闻言直起身,挑眉看着张牙舞爪的“送菜伙计”,后撤一步,故意道:“还没用饭么?我让人去万香楼定桌吧。”
此时正是酒楼用餐高峰,这人一开口就是去最大最贵的万香楼,不知道的还以为酒楼是他家开的呢!
“不用折腾,这大冷的天,家里饭都做好了,现在出去吃么?”鸣风咬牙切齿地强调“家里”,就是希望此人能看清形势,不要做无用功!
宁聿坏心眼地笑笑,拍拍江贞肩膀,转身时不慎一脚将床沿上坐着的人撞到,横着滑出去老远。
“钱公子再好好想想当日麟香阁内见闻,脑子长了就要动起来呀,不见得钱大人身上的品德智慧一丁点都没遗传到你身上吧。”
江贞无奈推着那人后背往外走,叹了口气,道:“你别吓唬他了。”快到门口时,还不忘揪着鸣风一起出了密室。
江贞一手一个,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想着还没成亲就尝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之处。
好在两个孝顺儿子心中有数,一个去门外喊来长亭布桌;一个上前挨个吓唬房内的闲杂人等套出口供。很快,这片天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相干的人一走,江贞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脊背终于放松下来,鸣风先盛了一碗鸡汤递给他顺顺气。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那边的事都办妥了?”江贞捧着热汤暖手,问的却是宁聿。
倏地,他弹坐起来,搁下汤碗,起身给两人介绍。
“刚才忙昏了头,忘记说了。这位是南所的鸣风,也是我的新邻居。”鸣风趁机贴着江贞站直,就差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捂住不让看了。
宁聿站在一旁冷笑两声,被鸣风听见,立马飞去一记眼刀。
江贞拽拽他袖子,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火,生怕这两个人当场掐起来,继续道:“这位是宁世子,你今日在碧云山见过云镜道长了噢,那位是他父亲……”
鸣风憋在心口的一股火瞬间变得微弱,他仍紧贴着江贞,语气却和缓许多。
“幸会。”
宁聿回敬道:“原来是二公子,在下早有耳闻,幸会。”
这人是不是成心的?句句夹枪带棒阴阳怪气!鸣风屈于江贞的淫威之下不敢反击,敷衍地哼哼两声,转过身去搬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