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他为何能如此精准地识别到自己是这个家里干杂活的人，但洗完澡的江贞有股白日里不见的慵懒神态。他皮肤白，冲了会儿热水，全身都透着一层薄红。大约是搓澡豆时用力的缘故，指关节红得尤为明显。

鸣风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喉咙被卡住一般出不了声，只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这样的小江大人就算是要星星要月亮，他也绝不会说个不字。

说罢，江贞完全退了出去，鸣风一手扶墙一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

他把衣架上的里衣拿下来，捻在指尖，没发现什么特别，不知道为何还要特意小心洗涤。倏然，指腹擦过一处明显凸起，鸣风把整块布料翻出来，原来是一处刺绣。

刺绣的部位在领口以下小腹以上的位置，绣花的丝线劈到最细，在最外面的一条窄边上绣出一副“两狗一猫打架图”。

鸣风揉着丝滑的布料，脑门上的青筋直跳。终于还是没抵挡住本能的驱使，猛然将脸一整个埋进江贞刚换下来的里衣里，深吸了一口气。

是香的。

香味很淡雅，被江贞贴在皮肉上穿了一整天后混合在一块，有种说不上来的温馨感。像一跤摔进了冬日里晒了一整个白天的棉被上。

他没有变态太久，生怕被人发现，小脸通红地把衣架往里拢得更窄，几乎是把自己圈在墙壁面前。

他平常冲澡的速度很快，今天不知被什么绊住手脚，拖延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

浴室里笼罩着一层浅淡的水雾，朦胧的水雾上下沉浮毫无规律，随着角落里那人手中的动作不断分散合拢。

鸣风左臂横贴着墙，额头重重垫在皮肉上，他上牙死死咬住嘴唇，不知是疼或是舒爽，极致的忍耐下仍有几声重重的喘息从唇齿间溢出。害怕被一墙之隔外的人听见，他胸口的起伏更甚。想到方才站在此刻自己所在位置的人，想着衣服上令人安心的馨香，鸣风脑海里回忆起了二人在馄饨摊的初见。

江贞的手指匀净纤长，提着一盏百花琉璃灯从暗巷里走出来，有种神明降世的空灵美感。暖黄的光线映在掌心、脖颈和唇边，叫人无端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毁灭欲。

他见过那双手执伞、执笔、执灯，见过他指尖用力攥紧一切事物。想到这，衣架下围的空气猛然间大幅度地波动，随后他终于呼吸急促地抬起头，取过一瓢水，先把墙上的污浊冲刷干净。

待他穿戴完整走出浴室时，江贞已经歪靠在床边睡着了。

这人……宜明不是说他入睡难又易醒么，怎么这么快就不省人事了。

鸣风去提水时，顺便把房里地龙的火烧得旺了些，他知道江贞怕冷，或者说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在家时热茶不离手，小火炉要围着书桌摆，连套在最外层的皮衣毛氅都比旁人的厚。

比他这样的糙人娇贵多了。

江贞大约是刚坐下就犯了困，他脑袋靠在床架上，身上披着件狐狸毛大氅，手中卷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书页随着他拇指下意识的点顿往后翻开，很快就把一整本翻到了头。

鸣风手指插入他的头发里，发现贴着头皮的地方还是潮乎乎的，便索性坐在床边，支出一条腿，将人轻缓地放倒下，把自己的大腿当作枕头，让他平躺着睡，顺便抖落着发丝烘干头发里的潮气。

江贞在睡梦中被人摆弄觉得不舒坦，皱着眉嘟囔。鸣风附身凑近了，把耳朵贴在他唇边分辨。

只能依稀听见几句“不准再验了”和“早晚把你们都杀了”这种前后不搭的胡话，鸣风知道他说的是赵有声那件未解决的疑案，反应过来后往大拇指指腹上呵了口热气，悄悄把人眉心揉平。

江贞醒着的时候冷静睿智，面对生人时，周遭的温度会降得更低，保持一种可以随时脱身的警觉；而他此刻熟睡着，什么从容不迫处之泰然统统消失不见。鸣风第一次见识到仅凭一双眼睛，竟然能切换出两种迥异的性格。

这样乖顺的江贞柔和得像一碗红糖酒酿圆子，毫无攻击性。

鸣风拧着脖子欣赏了好一阵，终于被困意打败，他就着这个姿势向后躺倒下来，视线里是那双叫他看到便想入非非的骨节分明的手。

眼皮缓缓地开阖几个来回，终于彻底闭上了。

翌日，江贞侧身挣扎着睁眼时，映入眼帘的便是极具冲击性的年轻男性蓄势待发的关键部位。

他发誓这辈子从没清醒得如此迅速过，起床气还没来得及发动，身体先于思维主动出击，一脚踹在了那色徒胸口。

鸣风还在睡梦中，冷不丁地吃了一脚竟然只是堪堪翻了个身。

这人是石头做的么！

他翻过身面对着江贞的方向侧躺，一条腿抬高往腹部的方向折叠，于是那根东西随着动作垂摆下来，更加显眼。

江贞无奈地捂住双目，一脸茫然无措。

现在什么时辰了，怎么还没人来叫醒他？我为什么横着睡在色徒大腿上？这人下面塞了什么道具，这个形状和尺寸是真实合理存在的么？

他坐在床上，腰背弓着，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低头快速向下瞄了一眼，然后立马抬起头做贼一般环顾四周，讶异于自己不分场合的好胜心。

江贞心中莫名升腾起一股无名火，奈何一只脚还被人顺势捧在怀里动弹不得，于是撑着身子往鸣风那挪了挪，估摸着距离，蜷起脚趾紧绷着往前一探……

鸣风察觉到脸上好像有什么小虫子一直弹来弹去的，伸手抓抓，没过一会儿小虫子又来闹了，就这么有来有往了几轮，他终于忍耐不住，顶着一张怒火中烧的脸猛地弹起身。

江贞被他吓了一跳，趁机收回双腿藏进被子里假装拍拍。回过神来又觉得多此一举，就应该一脚踹他脸上，让这个不知羞的知道知道厉害！

“有虫子闹你么？”鸣风一睁眼就看见一张俊脸，再烦的心思都能瞬间被抹平。

“什么虫子？没有虫子，你做梦了吧？”江贞心虚地别开脸，屁股往前挪着就要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