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小心思只能放在肚子里慢慢消化,抬头看向江贞时,任然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二公子。
昨夜回来得潦草,发生了这样诡异棘手的命案,不知上峰该如何安排剩下的事。
江贞吃过早饭,揣着一个早就备好的小手炉上车往衙门赶去。
鸣风却在南所门口遇上一个熟人。
南所的大门常年开着,附近的百姓遇上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跑进来掰扯,让鸣风老爷断案。来报案的不是鸡被偷了就是刚择好的菜被踩了,一点鸡零狗碎能站着吵上大半天。从祖父辈的小摩擦说起,横跨三代,骂起来滔滔不绝。
鸣风既然吃着饷就没有不办事的道理,听原告被告掰扯完,再到事发现场转一圈,发现双方都有过错,各打三十大板就算完了。
没想到这么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衙门竟然惊动了许连亲自到访。
他的轿子昨天才在大理寺停过,鸣风自然认得。
赶车的小厮不在,只有一个贴身伺候的家仆守在一边,看样子已经恭候多时。
鸣风先把人请进来,奉上热茶,才问他此行所为何事。
“有什么事遣手底下的人跑一趟腿就成,怎么自己过来了?”
鸣风自认为和许连的交情还没有深到这个地步,只在有江贞的场合说过几句话而已,称不上熟人,最对算不上陌生。
许连端着茶碗不出声,等到家仆把房间门关上退出去后才开口:“你在南所供职也有五六年了吧?怎么样,这边的活干得心烦么?”
他张口就知道鸣风在衙门工作的时长,又问他干活干得可有怨气,想来是知道每日经手案子的详细内容。
许连是皇帝身边很得力的助手,要不是想到这层关系,鸣风差点忘记当初考核出榜单时左下角所署的官印了。
南所的地位和江贞、许连一样,都直属于皇帝管理。不过他进来之后别说皇帝手谕,连条消息都没从宫里传出来过,时日一长,他倒把这茬忘记了。
“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许连搁下茶碗,身子往前探,悄声说:“听说你在追查仙晶草,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怎会……鸣风想了一圈,只能是江贞同他讲的,便放心下来。
“我追查仙晶草是私事,许大人给我助的哪门子力?”虽说对他的家世官职略有了解,但没有一方背景透明、一方藏着掖着的道理。
再者,他既能亲自找上门,显然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此事,得想办法套点话出来。
“仙晶草可入药可制毒,从前没有大批量流通的状况,监管不严,倒是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若就这么放任之,有一天这药进了宫……就不好收场了,你说是吧。”
他这是什么意思?有人在宫里用仙晶草制毒?
制毒的人是谁?
不,重要的问题是,这毒制出来是用来对付谁的?
难不成……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总不会是有人想毒害皇上吧!
不!怎么不可能!这一瞬间,鸣风想起自己在赵家祖坟的密室中见过的九龙玉佩挂带,思路豁然开朗。
太后一党已然按捺不住,难道想让自己的小儿子取而代之?
先帝子嗣颇多,除了三位公主外,得力的儿子也有六七人。可惜前太子在阵前遭受重创,后又因治疗不当彻底残废,否则这个皇位也不会直接传给太孙。
想让皇位易主,除非……
“宫里有人用仙晶草毒害皇上?”鸣风不敢置信,声音不免有些高。
许连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他小声些。随后无声叹了口气,表示默认了。
宫里从前因进贡的人参中混入仙晶草差点要了一位公主的命,自那之后便是连人参用起来时都会额外谨慎,分辨再分辨,确保万无一失。
谁人如此大胆,竟还敢企图用宫中禁药谋害当朝天子,谁给他的胆子?
许连的背脊弓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有点颓态,一脸愁模样,“仙晶草早就被明令禁止在宫中出现,除了那位,谁还敢在真龙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
太后在宫中几乎只手遮天,不论前朝后宫,哪怕是每晚去皇帝那里侍寝的嫔妃都在她老人家掌控之中,隐私这种东西对皇帝来说简直是奢侈。
就算在这样群狼环伺的深宫之中,他仍能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哪怕那路是狭窄的、昏暗的、刀光剑影的,他的脚步也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