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对方也是这么想。

两拨人耐心尽失，懒得磨嘴皮子，小喽啰们举着斧头夹紧马腹就往前冲。

鸣风双手起势正要回击，谁知这时燕如意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伸手搭在鸣风肩上轻拍两下，用口型说着“让我来”。

只见他从袖袋中取出一节长约五寸的略缩版竹萧模样的长条状物品，十分爱惜地拉起袖口擦了擦，随后迎着贱肉横生的山匪扬起唇角，吹奏起一曲空灵悠扬的小调。

那调子没有音律节奏，颇有些跳脱，时而尖锐时而轻柔，让人摸不着头脑。

十来号人自四面包抄而来，几乎是一瞬间就把三人一马团团围住。鸣风细听着空气中的响动，察觉到好似有什么动物从远处快速爬行而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发痒。

燕如意的调子越吹越急，唇边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不知为何，那些山匪陡然停下了动作，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就像能预先感知地动的□□一样，腋下被冷汗打透了。

察觉到了不对，领头的山匪打了个手势让底下小喽啰往后撤。不料那些从泥土、山林之中听到召唤的毒蛇毒虫的速度更快，眨眼间就把这些魁梧壮汉从马上拖下来撕咬。

马匹受了惊四下乱窜，不少人被自己的爱马踩得爆肺烂肠，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鸣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间愣得说不出话。转头去看燕如意，却发现他连眼角都挂着笑，仿佛不是在催动毒物杀人，而是在戏楼里听一折好戏。

山匪们受不住毒物啃咬，全身上下布满窟窿，刺痒剧痛在身体里来回乱窜，许多人感知错乱，甚至硬生生把皮肤抓到溃烂见骨都不自知。

饶是鸣风这样杀惯了恶人的侠客在一旁看着，都忍不住心口发冷。燕如意脸上的表情在看到毒物们逐渐开始蚕食肉身时甚至更为放松，手中紧了紧缰绳，在混乱不堪的场面中坦然穿行。

马车又开始动了，伴随着燕如意的箫声，车轱辘一圈一圈转着，碾过残肢烂肉继续前行。

路过一开始叫嚣得最凶的小喽啰时，燕如意甚至特意放缓了速度，盯着他被毒虫灌满嗓子的骇人模样十分嫌弃地教导道：“都说了在和友人说正事，你非要如此不懂礼数地插嘴……罢了，就当是吃个教训吧，最讨厌像你这样听不懂人说话的，白让我多费许多口舌。”

那人不知还能不能听见这番真心实意的教诲，鸣风看着他瞳孔扩散手指僵硬的模样心中暗道不妙。

危机解除，四周喧哗声渐弱，雁来忍不住推开一道指头粗细的缝隙往外看。哀嚎和求救被抛在身后，只有数不清的多足或无足爬行动物远远跟着。

待那箫声停止，马车周围环伺的毒物也都四散开去，再不见踪迹。

鸣风一直沉默着，显然是心有余悸，实在是这位兄台残忍的杀人手法和他温和儒雅的外貌有云泥之别导致的！

一个白白净净的后生，自保之技如此诡异，他忍不住小幅度地拍拍胸口，吓坏人了。

雁来倒不像他这般震惊，她将车门拉开，十分感兴趣地问道：“这些虫子好听话，能不能每种弄几条给我？”

鸣风“你你你”了半天，惊恐道：“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今天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如此叛逆！他光是看见那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虫子吃人已经十分不适了，没想到这还有个不怕死的！

“你不知道，我在爷爷给的医书上看过，毒虫处理好后能入药治病，以毒攻毒！”

鸣风咽了口口水，头皮发麻，发誓以后吃药时绝不追问配方。

燕如意爽朗笑道：“雁姑娘果然识货！这些在山野间自然成长的蛇虫比人工饲养的更毒，它们既能毒杀巨型动物又要足够敏捷躲避天敌，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攻击力和体内积攒的毒素都更胜一筹。你想要什么，是麻痹神经置人昏迷的还是直接进入血液一击毙命的？”

这种冷酷话题鸣风参与不进去，双手插在袖子里默默往边上挪了挪，给两个杀人不眨眼的少年人让出空间。

雁来思索半天无法取舍，不大确定地问：“要么……都来一点？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下回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着燕公子。”

燕如意听罢笑得更为开怀，点点头应了，“全听雁姑娘吩咐。”

“就拿蝎子来说，它的毒素十分复杂。它体内的毒素专攻麻痹之术杀死猎物，可用来入药的话，能治小儿惊厥，或是外伤手术时用来镇定镇痛，且对体内因不明原因形成的肿块具有很好的对抗减消效果。”雁来记着素莺说过的，鸣风对医药学方面知识的欠缺，于是一路上遇到认识的动植物都会把习性、作用仔细讲来给他听。

燕如意听她说完，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竟还有这样的妙用，待我回去写封文书告知二小姐……”

好么，这位用毒专家又开始打药材的主意了，难怪章惊雪如此看重他。

仅凭一支短萧就能制住一队训练有素的山匪，这样的本事甚至比他都厉害许多。

毕竟打打杀杀真的很费体力，吹箫吹累了喝口水缓缓就能再战。没钱了就召唤点蛇虫鼠蝎卖给大夫，一路杀一路赚。

稳赚不赔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