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眼里依旧是一片平静。
“怎么,”他无比从容地按了床头的铃,面朝门口站了起来,“又要避嫌?”
心房里的液体忽然溢了出来,带着温热,浇在胸前。
林川这个样子太坦然了,她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二号床什么问题?”胸前挂着实习生牌子的小姐姐喊道。
和护士一起进来的还有手里拎着一袋子吃食的鲁大师。
看样子,是趁着刚刚她还没醒的时候,出门去买东西了。
“水挂完了?”
鲁大师朝着他们俩人发出询问。
林川点头,给护士小姐姐让出床头操作的位置:“刚刚结束。”
……
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一切手续都办完后,鲁大师没有和她再多讲一句。
对于林川陪床的这件事情,似乎早就已经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见怪不怪了。
把他俩送回小区后,也只是嘱咐她正好趁着月考后的这个小假期好好修养。
程清亿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鲁大师的那辆小破车就这样消失在夜色里。
她晕倒之前明明还是下午。
可现在,她昂起头看了眼漫天的繁星。
台风都过境了。
在她和这个世界失联的这几个小时里,貌似发生了很多事情。
“有什么想问的,先回家再说。”
身后的一道男声堵住了她即将问出口的话。
程清亿转身,有点不满。
“刚下完雨,外面太冷了。”
剩下的半截话说完,原先酝酿起来马上要爆发的脾气忽然四散消失。
她裹了裹身上的男士校服外套,瞬间理不直气不壮。
*
回到家。
厨房里烧水的声音稍显嘈杂。
餐桌边,程清亿啃着鲁大师买的肉夹馍,时不时地抬眼看下对面。
“你真的不吃?”
这家肉夹馍是学校附近很有名的。
肥瘦相间的梅花肉被卤过后切成臊子,混合着用于解腻的爽口青椒碎一起塞进脆皮面饼里。
管饱又美味。
嗯?
程清亿忽然停了下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饼。
鲁大师甚至还额外多给她加了个卤蛋!
这么仁义?
鲁大师买了两份肉夹馍,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当然是一人一个。
但林川说:“这两个都是你的。”
男生悠闲地坐在对面,眼眸漆黑,似乎在等着些什么。
程清亿被盯得一身冷汗,擦了擦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啪嗒”——
是烧水壶跳闸的声音。
水烧开了。
头顶的灯光笼罩着餐桌。
没有人起身。
“现在还难受吗?”
夜风穿堂而过,悄然无声。
程清亿怔在原地。
一分钟之前,她设想了很多。
或许是关于学校里的谣言?
又或是老师的谈话?
再不济,是关于这次她没有坚持写完英语作文,月考排名大概率会大幅下降?
都不是。
无关其他,林川在意的,竟然只是她现在还难不难受。
大雨过境后的夜风带着股水汽。
长风灌入,挂了一脸的粘腻。
她也分不清这到底是因为震惊而产生的冷汗,还是别的。
医生说她这次是因为生理期淋了雨,加重了痛经,再加上压力太大,痛到休克了。
当听到“压力大”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脑子是懵的。
原来她这样,叫压力大吗?
“你是不是一直在失眠?”
林川坐在她对面,语气不再温柔。
高中下了晚自习将近十点。
回来把作业稍微收收尾就已经将近十一点,再加上洗漱,十二点前上床已经是最好不过的了。
侧躺在床上的时候,心脏的砰砰声过于吵闹,她总得翻来覆去,去寻找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才能入眠。
偶尔,会磨蹭到凌晨。
手机上的数字越来越晚,可耳朵里走表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快点睡吧,快点睡吧。
还有三个小时,就又得起床了。
……
程清亿躺在床上,神情古怪。
房间里又是只亮了床头的那盏台灯。
她盯着房顶边缘的白色花纹,咽了口唾沫:“林川?”
镜头缓慢下移,从房顶直线下落。
经过粉色床单,继续往下。
靠近床边的白色瓷砖上,有人铺了一块厚厚的海绵垫子。
昏黄的灯光零星四散而下,一个五官立体精致的男生平躺在上面,闭着眼,神情淡然。
“嗯?”
嗓音慵懒,听起来似乎很疲惫。
“真的要这样吗?”
房间里有股电蚊香散发出来的木材味道。
林川说这样是为了帮助她解决失眠。
奇了怪了。
一个人睡不着,难不成两个人就能?
“又不是在学校。”
程清亿朝着声源的方向望去。
她听懂林川的言下之意了:现在又没必要再避嫌。
可是……
下一秒,地上的人忽然有了些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