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刚播出去。
听筒里的“嘟”声响了不到半秒。
“怎么了?”
“救命——”
下一秒。
桌椅板凳和地板之间极速又刺耳的拖拉声。
拖鞋和水泥地面之间摩擦传来的,快步急促又不太沉稳的脚步哒哒声。
以及,“哗啦”一声的玻璃门被拉开的声音。
“程清亿!”
不太镇定的男声。
她把头从被子里勉强抬了抬:“还没死呢……”
“吁”——
放下心来的,长久叹气声。
有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浮上额头。
程清亿闭眼。
她不好意思承认。
好热乎哦,像暖宝宝一样。
“我去给你灌热水袋。”
旋即,“暖宝宝”消失了。
“哦——”
尾音拖长,听起来快要散架似的。
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身体里的汩汩暖流也正悉数涌出。
好奇怪。
不是年级里的有名的“冰块”么,怎么完全反了过来了?
程清亿蜷起身子,抱着膝盖。
腹部被卷了起来,疼痛感减退不少。
可这个姿势维持了不到三分钟后,腹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她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部位,甚至连大腿根都被牵扯着,腹腔中的一切像是彻底被打乱,搅成一团糊糊了。
痛经……真的是一项专属针对女性的酷刑……
“给,布洛芬。”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程清亿睁开眼。
模糊的视线下,脸型流畅。
那双平日里见惯了一切,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黑眸,此刻被长睫掩着,看起来竟然更漂亮。
水杯被轻轻放置。
她感受到一双大手正扶着她的腰部。
猛地瞬间。
程清亿忽然记起前几天做的那场“春梦”。
和那时一样,她感觉自己的整具身体开始不受意识控制,任人摆布。
喉间唾液开始疯狂分泌。
她实在是太清楚自己这副鬼样子是在干嘛了。
紧张,挣脱神经般的紧张。
后背倚到了一道温热的墙壁上。
那股熟悉的佛手柑清香就这样再度充斥鼻腔。
林川的怀里,似乎比她身上的被子,要更加暖和……
“还有力气吗?”
明明房间里除了他们俩再没其他人。
但林川的声音却像是怕惊醒谁似的,故意放的很低。
她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水杯。
止疼药刚下肚。
“还疼不疼?”
听起来像个智障才会问的问题。
程清亿哭笑不得:“你当是电视剧里的仙药啊……”
“哦。”
林川从她手里接过喝完水的玻璃杯。
“热水袋。”
指尖交错,有一瞬交集。
林川皱眉。
怎么这么冷?
他注意到程清亿的脸色很差,呈现出一种气血尽散的僵白色。
李成轩教给他的话术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告诉她李椿阿姨的事情,是不是太过残忍了?
“林川。”
女孩忽然喊他。
“我有点伤心。”
外面的夜很安静。
怀里的女孩就这样平淡地说了出来:“我妈好像谈恋爱了耶。”
语气还是而从前一样的古灵精怪。
和前面说的“伤心”有一些背道而驰。
林川突然想起语文里有一项惯考的修辞叫做“以乐衬哀”。
他知道程清亿这次没有说谎,她是真的很伤心。
“我一点都不担心‘有了后爸就会有后妈’,”女孩的声音里带了点哭腔,“我只是怨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清亿半个身子都在自己怀里,林川看不到她的表情。
但他好像又什么都看到了。
程清亿喜欢看电影,但从来不拘泥于形式。
那天上午刚被杨主任叫到办公室里训,晚上就拉着他去疯。
似乎更像是一种发泄。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
林川垂着眼。
盯着盖在程清亿床上的粉色被子,有些出神。
台风过境,闷热潮湿的夏天也即将过去。
压在他心里这么久的大石块终于落下。
可笑的是,他自以为能够帮扶别人的“负重前行”其实是一种无用之举。
那些本该下落的石块,一个也没少。
原来是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