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这么问了……
“你干嘛在评论区回复人家?”她到底还是没沉住气。
其实这几天程清亿一直在等着林川主动过来解释这事。
但似乎,对方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每天照常上学放学,照常吃饭睡觉,照常给她端药送水。
乍一看,一切似乎都和之前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可程清亿总觉着,林川在和她赌气。
和她“直抒胸臆”的生气方式不同,林川这个家伙似乎干什么事情都有自己的节奏。
就连生气也是,自带稳定和秩序感。
其实林川很少生气。
按照他的说法,这种耗费情绪的事情要比做完一整张数学卷子还要麻烦。
程清亿也能理解,毕竟“老干部”嘛,有点毛病也实属正常。
但这回不一样,这家伙是在和她生气诶!
小吃店里萦绕着热锅边上刚冒出来的白色水汽。
程清亿把手机放了下来,双手交叉搭在下巴上,两只眼睛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坐在她面前的这个男生。
“回复什么?”
林川把握在手里的勺子轻靠在碗沿,慢掀眼皮。
呵,又装傻。
非得把东西给你找出来甩你脸上是吧!
程清亿歪了嘴,手一翻把相册里那张校园墙的截图拽了出来。
把屏幕竖在男生跟前,面带愠怒:“这个!”
林川下意识地把脖子朝后缩了缩,而后眯起眼睛细细端详起了面前的这张截图。
内容倒是没什么好奇怪的。
只不过……
右上角有一颗被涂满的红心。
“九月十九日,十五点三十五分。”
林川的嘴里念叨着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程清亿一脸茫然:这说的啥?
“放收藏夹了?”
程清亿睁大眼,猛地收回手机。
低头。
定睛。
靠!
林川先前神神叨叨的那串时间,是她把这张截图加入收藏夹的时间。
再抬头,男生的眼神充满戏虐,仿佛下一秒就笑出来。
程清亿脸涨得通红,有些想发脾气,但碍于身处早餐店又不好意思发作出来。
“快点吃吧,国庆后又得考试了。”
林川没再揪着不放,只是指了指她面前。
随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再度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撇了点碗沿边还有些烫嘴的热汤。
这时,门前有一束朝阳斜着射进来。
程清亿盯着自己跟前那碗撒着香菜的、已经温了的牛肉汤,忽然有些泄气。
林川在逃避回答。
她看出来了。
*
国庆在即,连着中秋,学校竟然真的给他们放满了法定规定的假期。
唯一有点不适的是,这个周末因为调休必须得上一天的课。
直到走到教室后门,程清亿才发现自己又是第一个到班的。
因为另一面的窗户没有拉开窗帘,站在走廊外面看,整个教室里黑乎乎的。
诶。
程清亿轻叹。
她走到靠近前门的那个窗户前,低头在卡槽里把教室的门钥匙扣了出来。
自从一连几天把班里的同学锁在教室门外晨读后,黄桃蹊彻底摆烂了,索性直接把钥匙扔在前窗的卡槽里,谁来的早谁开门。
这样也很好,方便了同学的同时,也稍稍减轻了些黄桃蹊的怨气。
程清亿把钥匙插进孔里,用力别了一下。
下一秒,手部感知到了锁芯已被旋开,可面前的铁门仍旧严丝合缝地紧闭。
她整个人把重心转移到右肩,莽撞地朝前一撞。
“吱呀”一声。
涂着墨绿色的铁门终于敞开,一股奇怪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和室外的清新形成鲜明对比。
凭借着肌肉记忆,程清亿摸到了门边的开关,把灯打了开。
然后拉窗帘,开窗通风。
一切都和前一天的程序一摸一样。
这种机械式的重复并没有给她带来厌倦的感觉。
很神奇的是,她的内心反而因为这种独行越发的平静充盈起来。
距离上次考砸的那次考试已经过去了很久。
不刻意提起,程清亿甚至都记不起来。
她以为自己会难受很久,但其实并没有。
长久以来,程清亿一直给自己定位在中等偏上的水准。
顶尖的位置从来不敢想,倒是满脑子都在害怕退到后面去。
惶恐会给人力量,至少前面两年,程清亿一直在这股力量地鞭策下努力□□成绩。
放在班里,她的分数并不算很丑。
只是每回拿到家和林川的一比,就显得不再那么回事了。
也许是不服,上了高中,她不再呆在林川身边写作业,遇到不会的东西宁愿放着空白等第二天老师讲解也不愿低下头去问。
可最近,她好像突然觉得,问问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程清亿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盯着教室黑板正上方的那个电子钟。
九月二十七日,距离高考还有差不多十个月的时间。
只是进林川房间问个问题而已,有什么难的?
这才早上六点不到而已,程清亿已经想好今晚要干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