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角微微弯。
迎面一阵寒风陡然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马路边的景观树被吓得落叶直飘。
程清亿木讷地眨眨眼。
无聊地跺了跺脚,企图以这种方式让冰凉的脚底板热一点。
间或一秒,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校门口。
车上的人没有下来,只是往下摇了摇车窗。
程清亿虚眯起眼,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
坐在主驾驶的男人侧了脸朝她吼了一声:“发生么呆呢?上车!”
程清亿皱了皱眉。
——“你奶奶去世了,你爸说来接你,你愿不愿意去?”
李椿女士的话说得直白易懂,程清亿当然能听得出来,她不想让她去。
毕竟离婚得早,相较于李椿女士那头的亲戚,她和程雷那边的亲戚感情并不深。
奶奶对她而言,更多的只像一个可有可无的称谓而已。
程清亿见过奶奶的次数屈指可数。
那时候,程雷和李椿还没离婚。
因为不是儿子,她的存在一直不被程雷那边的亲戚承认。
十一岁之前,她压根就没去过爷爷奶奶家。
现在人死了,却又搞认祖归宗这一出。
呵。
程清亿只觉得好笑。
抬脚起步。
心却在这时跳的越来越快。
距离越近,那些不快的往昔记忆越不受控制地向外井喷,如同硫酸一样,腐蚀伤害沿途经过的每一处。
短短几步,她走得格外痛苦。
“快点!磨磨唧唧的,怎么跟你妈一个样!”程雷的脾气暴躁,开始口不择言。
她看到副驾驶坐了个女人,怀里特意抱着个襁褓。
说不上来哪里来的优越感,竟然满脸得意。
程清亿记起,她就是上次在火锅店时被邻桌临时叫来收拾残局的“嫂子”。
不过那晚,她的神态可并不如今天。
透过前窗,朝后排上瞥了眼。
程清亿意料之中地看见了那晚在火锅店跟在女人身后的小女孩。
如果按理,这应该算是她的妹妹。
不过,程清亿透过那双架在高耸鼻梁上的双眸感受到了,她并不喜欢她。
潜意识里,程清亿把这种感觉,笼统地归结为敌意。
“上车啊!”
又是急躁地一声吼。
叹气。
程清亿收回视线,颇为不耐烦地朝车前窗里递上一包白信封。
——“要是不想去呢,现在立刻马上去小区附近的ATM机里取点钱,按照人道主义随便打法一下就行。”
程清亿在表达了她不想去的意思之后,李椿女士给她支了这样一个招。
“这是我妈的心意,节哀。”
按照李椿女士的话术说完,还没等那人伸手接过去,程清亿掉头就走。
如果不是念在她也姓程,光凭男人一开始的那句“怎么跟你妈一个样!”,她连那句“节哀”都不想说。
“嘿!你这死丫头怎么回事?我他妈特意跑这么远来接你,你还不是好歹了?”
男人在车窗里朝着她破口大骂。
程清亿本来没当回事,自顾自地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回去。
校门口路况拥挤不好一直停车,她以为程雷骂够了迟早会识趣地离开。
没想到。
“程清亿!”
伴随着大街上空旷的一记回音,她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真是神奇。
这个时间点,她竟然能听见林川的声音?
程清亿没当回事,只觉着是自己又在幻听。
没成想下一秒。
“嘭”的一声——
半瓶没扭紧的矿泉水从后窗的位置猛地砸向她的后脑。
随着一下异常猛烈的疼痛,一阵冰凉瞬间侵袭后背脖颈。
冷风一吹,程清亿一整个眼冒金花。
一个大踉跄,程清亿整个旋转着侧翻站立不稳。
时间仿佛变慢了。
她看清了向她扔水瓶的罪魁祸首正在白车后座上,洋洋得意。
她看到前座主驾驶喝副驾驶的人一齐下了车,朝着她的位置走来。
她看见抱着孩子的女人想装着看起来很焦急却难掩皮下的窃喜。
她看见程雷拿着那封白信封,一股怒气冲冲要找她算账,全然不顾她此刻安危的架势。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
她还看见了穿着淡青色羽绒服,身姿挺拔的林川正小跑着朝着她过来。
并且比白车里下来的那俩恶心的家伙离她更近。
原来真的是他。
原来这次她没有幻听啊。
真好。
然后,她就仍由自己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冰凉坚硬的地板上。
“诶哟,你这死丫头,怎么这么不礼貌!这是你姐姐!”
女人的嗓门让整条街上的人都止不住地驻足观望。
街对面的书店门口那群早前怨气十足的店员阿姨此刻也不嫌累了,也不嫌室外冷了,三五人直接在店门口站了一排,摆明了要看热闹。
“清亿,你没事——”
“吧”字还没说出口。
程雷向她伸出来的那一只手就被另外一只更加有力健硕的大手扔了回去。
“你给我离她远点!”
程清亿此时可以百分百地肯定,林川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