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无语死了,程清亿觉着自己的脸蛋估计是声控的,肚子叫得越响,脸颊两侧那两块肉就烫得越厉害。
走在前面的男生脚步稍稍停了下,回头跟她说:“到饭点了,要不一块吃点东西吧?”
“噢。”
程清亿应了声,然后就跟着林川的脚步走进了一家江西菜馆。
红白格子塑料布铺在桌子上,老板娘先给他俩上了一壶热气腾腾的大麦茶,招呼着说他们点的菜马上就来。
她点头说好。
然后就注意到原先放在自己跟前的那一套包在塑料膜里的碗筷已经被坐在对面的人拿过去拆开了。
林川在杯子里倒了一半的热茶,把筷子和勺子在里面仔仔细细地涮了又涮。
一套工程下来,后厨的老板娘已经给他们上了道小炒肉和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大米饭。
“给。”
林川把烫好的碗筷递了过来。
程清亿接过来后顺势就给自己的碗里盛上了饭,然后习惯性地朝着面前这人伸出左手:“碗拿过来,我帮你盛饭。”
凭借着肌肉记忆做出这套动作的时候,程清亿并未感觉有什么不妥。
直到看见面前林川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才意识到,似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再坐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
林川默默地把瓷碗递了过来。
程清亿动了动下巴,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再说出口。
过去的很多年里,他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出现在另一家的饭桌上,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他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吃饭。
甚至,也在同一个房间里一起睡过觉。
只不过很多时候,都是一个人睡床上,一个人睡地上而已。
在程清亿以前的认知里,这些都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事。
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问题,分开住之后再回看以前,她突然觉得,男女有别这件事情不光光停留在生理层面了。
程清亿把碗里的米饭往下压了又压。
林川的饭量是她的好几倍,这么点的小碗,压根不够填饱他的。
“最近,睡得还好吗?”
在她把碗递过去的时候,林川这么问她。
程清亿愣了一秒,然后如实回答:“一开始会有点入睡困难,毕竟是一个全新的环境。不过后来好多了。”
林川点了点头,顺势接过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饭山”。
“你呢?”她反问。
毕竟林川的睡眠状况,呵呵,程清亿在心里冷笑两声,估计和她的半斤八两吧。
“我不太好。”
啊?
林川此话一出,程清亿刚送进嘴里的菜忽然嚼不动了。
她抬头,整个人怔怔的。
老板娘在这时把他们点的最后一道海鲜鸡蛋汤端了上来。
液面上方飘散的热蒸汽瞬间朦胧在二人之间,像层若隐若现的轻纱。
程清亿的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很多关于林川口中这个“不太好”的延申,各种版本有如走马灯般在脑袋里面飞快穿梭。
但最终极的那一个,还是关于高考。
林川该不会因为这个高考发挥失常了吧?
想到此,程清亿的后背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就好像这种事情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结果——
林川忽然没心似的“咯咯咯”地笑了:“我逗你玩呢。”
长吁一口气,刚刚还充斥在脑袋里的胡思乱想瞬间像破洞的充气皮球一样四处乱泄。
程清亿用力白了对方一眼,冷着脸咽下嘴里嚼了半天的菜后,评价道:“你一点也不适合讲笑话。”
“我只是觉得,”男生的声音很轻,“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你骂人了。”
程清亿嫌弃地睨了对面一眼:“所以你觉着不好?”
哪有人上赶着找人骂的?
林川这人是不是脑子哪里出毛病了?
“嗯。”
隔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气,她听见了对面闷声这样应了她一句。
咀嚼的嘴巴再度停滞,程清亿诧异地掀起眼皮,意识到自己估计是不能好好吃完这顿饭了。
“林川你是不是有病?”
皱着眉帅气地抽了张桌上的纸巾擦嘴,然后她彻底放下了筷子。
喜欢被人骂是吧?
程清亿咬着牙盯着对面那人的脸,心里带着怒气地狂啸:好,满足你!
“三番五次撩拨我有意思吗?一天到晚在我耳边说一些杂七杂八的骚话,然后看着我脸红心跳是不是特过瘾?”
“一边跟着你的再词学姐不清不楚,一边又在我这里搞青梅竹马这一套,你难道不觉着分身乏术吗?”
“我都已经搬家主动远离你了,结果你还这么死不要脸地跟着过来找骂,林川你不是渣男是什么!”
他们选的这家江西小炒位置偏僻,一开始刚来的时候,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俩人。
等菜的过程中,程清亿曾经一度以为这家店的味道不行,然而在他们坐定后,却不断有客人一桌接一桌地落座。
尝到菜品之后,程清亿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狗眼看人低”有多么的可笑。
一连串把憋在心里好长时间的话对着罪魁祸首发泄完之后,程清亿站了起来,像个女侠一样利索转身离场。
喜欢一个“朝三暮四的烂人”,她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她只是可惜那一桌符合她胃口的好菜。
可她不知道的是,一桌好菜边上坐着的那个男生听见这顿骂之后,不仅一点悔过之心没有,反而还盯着她离去的背影傻傻地直乐。
桌边看客见这一副场景,只觉着这个“渣男”心理素质真好,都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了,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林川透过玻璃窗外看见程清亿叫了辆计程车,两秒后便不见踪影。
“老板打包!”他冲着后厨喊了声,心情从未如此清晰明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