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生的努力下,水泥板下面的东西逐渐重见天日。
程清亿又犯了难。
好多阀门,看起来应该是同时有好几家的水表被一起埋在这里。
再度打了视频,李椿女士迅速指认出她们家的那一个阀门。
正准备伸手去关,林川挡住她。
“脏,我来。”
因为长久埋在泥土里,再加上雨水淤积,无论是阀门还是水表上面都覆盖着一层黑乎乎的淤泥。
林川蹲下身子,按照李椿女士的指引旋转阀门,直至关紧。
“你上楼去看看房间里还有没有水,确认一下有没有关错水阀。”林川指挥道。
程清亿点头:“好。”
按照林川说的,她迅速上楼,气喘吁吁地奔至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
哗地一声——
水流喷出。
她心里一惊,以为关错了别人家的水表。
下一秒,水流减小。
水柱的横截面直径慢慢缩短。
紧接着,变成水珠一滴一滴。
直至最后,只剩下干渴的怒吼——
还好还好,她放下心来。
程清亿蹦蹦跳跳下楼,看见太阳底下的林川皮肤被晒得有些发红。
她盯着阳光里叉着腰等她的少年,脑子忽然懵懵的。
林川听见动静转身,用眼神问起她:楼上怎么样了。
回过神来。
程清亿一脸惊喜地向他走去:“没关错!”
林川点头,随后再度吃力地合上水泥石坂,把井盖恢复原样。
一切完工后,原本干净修长的十指早已变化为黑乎乎的熊掌。
程清亿看着几个小时前还人模狗样的林川现在如此狼狈,不免有些愧疚。
声音里充满同情:“辛苦了。”
说着,边用手扇风边告诉他,要请他吃雪糕。
“不用了,”林川上楼,“我比较喜欢喝凉白开。”
男生皮笑肉不笑,明显是看穿了她的小把戏。
程清亿承认,她确实是犯馋瘾了
算起来,自从喝上中药后,已经好久没有吃过雪糕了。
今天的天那么热,偶尔破个戒有啥嘛!
程清亿撤下扇风的小手,一脸气急败坏。
两人走到六楼。
林川拿出钥匙准备开门,语重心长道:“身体要紧,医生不是说了嘛,要忌口的。”
明明比她还小几个月呢,说话做事却无一不透露着老派作风,像个已经工作几十年的老干部一样。
程清亿瘪嘴,却不得不承认,林川说的话是事实。
所以大姨妈呀,你快正常一点吧……
她在心里祈祷。
走到家门口,双手摸兜。
咦?
低头。
翻开口袋。
左边没有。
右边?
依旧没有。
汗颜……
程清亿眨巴眼。
求助自己上一秒还在吐槽的老干部。
林川闭眼,似是认命,双手做“请”做状,拉开自己家的大门。
老干部确实很讨厌。
但有时候。
比如现在,程清亿对于老干部只有万分感激。
穿过林川的卧室,程清亿熟练地从大平台回家。
关上玻璃门的前一秒,程清亿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于是大喊:“待会儿借用一下你家浴室!”
林川坐在电脑椅上,盯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冲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
穿过大平台,回到自己房间,程清亿意料之中的在卫生间的洗手池旁发现了前不久失踪的钥匙。
她狠狠地拍了拍脑袋后,老老实实地按照李椿女士的要求把它放回玄关处。
下次不可以再这么粗心了,程清亿对自己说。
粗心粗心。
数学题里的大忌。
回想起上次月考因为粗心丢掉的九分,程清亿痛心不已。
“要是加上这九分,你的名次应该是——”林川的手指从下往上划拉,最后停在年级三十名的位置,“这儿。”
……
她拎着洗澡篮子重新从大平台踏回林川房间的时候,发现对方站在厨房里。
贤惠啊!
程清亿赞叹。
再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眼睁睁地看见,林川端着熬中药用的砂锅放到煤气灶上。
程清亿的脸色瞬间变臭。
下定决心收回之前对林川的赞美。
包起湿哒哒的头发后,她走到厨房,一脸不情愿:“我来搞这个,你去洗澡吧。”
虽然喝中药很痛苦,虽然每天都妄想倒掉这些黑乎乎的玩意儿,但程清亿知道,这些贵得离谱的玩意儿是对自己好的。
自从她生病后,林家和程家几乎每个人都学会了熬中药。
就连以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玩意儿的林川,都开始变得熟练至极。
反复淘洗药材,盯锅,有几味中药还得煮沸后再放进去……
复杂又烦人。
这些,程清亿都看在眼里。
“小心点,别烫着手。”
“知道啦”,程清亿双手搭在林川的肩上,把他往厨房外推:“放心吧。”
林川擦了擦额头的汗渍,走进卫生间。
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
还未完全散去的潮湿,混着沐浴露的味道四处挥发。
带着一丝丝甜味,和他的沐浴露是完完全全的两种类型。
镜子边缘处的水汽依旧完整,中心处却留下一些杂乱的指痕,像小孩子作的画一样,完全看不出一点章法。
透过那些掌印,镜子里映照出一个男性的脸庞。
五官分明,骨相优越。
因为顶光的缘故,在眼底投射出一道阴影。
林川喉结滚动。
深呼吸。
脑中突然出现,包厢里,程清亿看着别人的眼神。
他努力的盯着那面镜子,试图从中看见某人。
又或者,试图让某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