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你家里有人做饭么？”李成轩忽然问。

程清亿：“你家也没人？”

男生点了点头，暴露了蹭饭的念头。

“抱歉，我今天得回家一趟，所以没办法招待你。”

回家？

程清亿松开吸管，抬了头。

林川口中的“家”自然不是现在他们住的那套房子。

而是扬容镇上，那个承载了他们从小到大幼时记忆的，真正的家。

“你要回家？”李成轩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停顿一秒后，朝着程清亿问：“你不一起回去吗？”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一起回去？

我们只是亲如一家，又不是真的一家人。

张云云看不下去了：“你好多废话！”

“你如果真的想蹭饭，”林川提醒道，“那最好不要惹怒老板。”

突然被撞破心思，李成轩面子上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乖乖闭嘴不再说话。

林川的话有点莫名其妙，她又不是什么悍妇，动不动就生气动怒。

只是蹭饭而已，有什么的，李椿女士向来热情，作为她的唯一闺女，程清亿自然也是继承了这一优良品行。

“如果你家中午也没人做饭，那一起到我家吃好了。”

“真的吗？”李成轩面露喜色。

林川忽然开口：“李阿姨的手艺很棒，你肯定不会失望。”

“不过，”他抿了下嘴，忽然把话头对准程清亿，“你最好跟阿姨说一声，多做点饭。”

程清亿和林川对视一眼，紧接着听见对方说道：“怎么样，我的那杯是不是更甜一点？”

“啪嗒”一声。

一滴水，忽然掉落心尖，在胸口画出一片涟漪。

波纹在水面上越荡越远，麻麻的感觉一直延申至手臂。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那杯奶茶标签。

上面的“标准糖”三个字在视野中越来越大，逐渐脱离纸面覆在她的脑门上。

“我喝错了？”

答案显而易见。

林川故意拖着腔调，浅笑：“好喝吗？”

为了减肥，她当时点的明明是三分糖，然而拿到手里的却是原本林川点的那杯。

程清亿感觉到自己的面颊开始发烫，大概率又变了颜色。

深呼吸——

简直窘迫至极。

张云云咬唇忍笑，视线在这二人间来回变换。

李成轩看不下去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计较这个。”

张云云“啧”了一声，一脸嫌弃地皱眉。

她对这人的直男脑回路深感无语，并感慨，怎么会有这么不懂情/趣的人？

*

和蹭饭三人团告别后，林川一个人坐在公交站台边，等人。

一直到这会儿，他才发现，原来今天的天气是阴沉沉的。

抬头。

公交站的棚子边缘顶着一团团青灰色的乌云。

太阳，是一丁点也看不见。

时至中午，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公交车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不过他却一点也没有着急，在这静悄悄的环境中，继续承担着静悄悄的角色。

不远处忽然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了下来。

没有等车里人探出头来，他就从凳子上起了身。

随后拉开车门，不假思索地坐了上去。

车内没有音乐，无人说话，关上前后车窗后，甚至比刚刚更加寂静。

手握方向盘的，是一位收拾精致利索的女性，四十五岁上下。

那是林川的妈妈，何薇。

副驾驶坐着奶奶，同样的沉默不语。

黑色轿车下了高速后，在城间小道上左拐右拐。

正值夏日，马路边长了几十年的的景观树形成了一个天然罩子，将他们保护在一片绿意下。

隐约有些知了声音忽然响起，顺着玻璃缝隙钻了进来，淡淡的，一点也不吵。

他还没有吃午饭，但在今天这个日子里，却一点也感受不到饥饿。

和程清亿拿错的那杯橘子奶茶就放在手边，却没什么心思再去碰。

他终于感到有些闷，缓缓降下车窗。

有些不太厚重的云层后面隐隐约约露出一点太阳的痕迹。

大约一个小时后，黑车在老旧的单元楼下停了下来。

下车，他没等车上的人，独自一人上了楼。

爬上来他曾经走了无数次的楼梯。

楼道里的墙壁上被小时候的某人画的乱七八糟，现下又添了些别人的画作。

开门前，林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呼——

大门打开，他走了进去，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爸爸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