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童年

第一章 见面

齐峰第一次看到金宝，是在猪圈里，小人用手扣着猪食里的野菜豆饼往嘴里塞，不到三岁的小人，穿着破了边的大棉袄，棉花都飞出来了，花着的小脸，黑一块灰一块，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算清亮。

张婶子用手弹着身上的草根和灰土说到：“他大伯，我这是做了什么孽了，早上和他爹去镇里拉了一车草料，谁知道到村里卸车，就看到这个娃在草堆里，你看看这咋整吧！”张婶子把孩子从牛车上抱下来，小人扭着屁股爬到猪圈，推开小木头门就爬进去了，几个大人忙着说话，谁也没看见。

齐振山虽说是接了老爹的班，任村长，可也不过是刚刚三十岁，看着这么个叫花子的孩子，还是一个爬行的，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年头，一家子缺吃少穿的，哪有那个粮食再养活一个人。

“送走，赶紧送走”，院门外，老嘎头的声音想起。老嘎头是齐振山的老丈人，娟子的爹，也就是齐峰的姥爷。早年在煤矿上背煤，压坏了腰，养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大女儿葛娟嫁给齐振山，小女儿葛玲刚刚和镇里卫生所的魏大军定下了亲。

“振山，这孩子不能留，谁知道是咋来的，你和你爹赶紧套骡子，把他送回到镇上去。”早上带着齐峰去岭上走了亲戚，回来正好看见小人爬进猪圈。

齐振山微微点头说：“爹，那我一会等我爹回来，就去。”回到屋里，娟子从炕上爬起来，轻轻咳了几声：“振山，什么孩子？”

齐振山把脸盆放到架子上，把毛巾浸透，拧干水说：“张婶子车上拉了一个孩子，刚刚会爬，也不知道咋上的牛车，一会我和爹套了车去镇子上看看谁家丢孩子了，给送回去。”

娟子拿毛巾擦了脸和手，递还给齐振山，刚刚挪了一下，齐振山就用手挡住说：“别下来，你身子刚刚见好，出去见了风，又犯头疼病。”

“齐峰呢？回来没有？”

“回来了，在院子里呢。”

正说着话，齐峰一挑门帘进来，跳上炕，“妈，我看猪圈里爬进去一个孩子，可脏了。”齐峰一双手摸上娟子的头，说道：“妈你头还疼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