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眼睛的魔鬼!”
她听见人们此起彼伏地咒骂着。
谁能来,救救我……
救救我,求求你,不管是谁……
然而没有人。就像她短暂的仿佛一捧飞灰的人生一样,总是一个人,一个人。
求生的本能在极端的痛苦下被疯狂激发,大量的灵泽涌入她瘦小的身体,在她的周身形成了小小的涡旋。
火,在灵泽形成的潮湿气流之下,奇迹般被扑灭。
那种熟悉的、充沛的力量回到了艾米的身体。她想起了挥向壮汉的一拳,现在的她好像又拥有了那种玄妙的力量。
是女神在庇佑我吗?
艾米浑身力量爆发,一下子撑破了捆绑她的绳索。
她看向人群,原本的众声喧哗已经归于沉默。
人们眼里的憎恶与愤怒似乎一下子被恐惧取代,令艾米感到陌生。
她从高高的柴火堆上一跃而下。
“是天初女神发怒了吗?”一个声音颤颤巍巍地说,“女神不想要她死……”
村民们齐齐地跪下,惶恐地叩头:“女神息怒,女神息怒。”
人群为她分出了一条路。艾米沉默地向山林走去,再没有回头。
她不知道走了多久,漫长的黑夜和山头似乎都没有尽头。小小的女孩感觉筋疲力尽,跌坐在了一个树桩上。
好渴……好饿……
火光仿佛在她的眼前燃烧,那种窒息的灼热感这一次从她的胃里冒出。
鲜血温热的触感好像还在指尖滑过,一片漆黑里,艾米其实并没有看清壮汉血的红色,只感到黏腻、腥臭,以及恐惧。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某种野兽的呼吸声。
云开雾散,一缕月光如此巧合地散落在林间。她看清了眼前的生物,是一头獠牙尖利的野猪。
女孩掏出了自己仅有的碎瓷片。她没有想到伴随她乞讨的小碗竟然以这种方式,在一个没有星星的夜晚里反复守护着她。
然而她已经太疲惫,太虚弱,光是站起来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艾米眼前发黑。
可是,没有人会来救我。
野猪凶悍地向艾米扑来,尖锐的獠牙眼看就要洞穿这个瘦弱女孩的胸脯。
一支利箭在此刻破空而出,直直地扎进野猪的腹腔。野猪的动作停滞了,愤怒地嚎叫着,艾米只看见刹那间又是几箭射出,齐齐扎进野猪的头颅。
好像个刺猬。艾米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冒出这样的想法。
“小丫头,大半夜的怎么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
艾米看见一个猎人装扮的老头从背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虽不高却很壮硕,花白的胡子长长的。
“我……”话还没说完,艾米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第二天醒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小木屋里。
“小丫头,醒啦?”
一个老爷爷走了进来,探了探她的额头:“还在发烧呢。”
艾米像一头小兽,警觉地缩到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个老爷爷。
“别怕,别怕,先喝点水。”老爷爷将碗递给了艾米。
艾米捧过碗,一饮而尽。
“你是哪里人呀,父母都在哪里呢?这么晕倒在山林里,父母怕是要担心死了。”
“我没有父母,”艾米的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我是个乞丐。”
老爷爷的眼神明显心疼了一些:“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艾米迟疑了一下,“我也没有名字。”
“小丫头,如果你不嫌弃,我可以给你个住处。我之前也有个女儿,不过……她很早就去世了。虽然我也没什么家财,只是糊口的猎人而已,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老爷爷看向艾米的眼神清澈而诚恳。艾米突然鼻子一酸,眼眶一下就红了。她从小见惯了冷眼和嫌弃,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嗯。”艾米憋住眼泪。
“好好,小丫头先好好歇着,我去给你炒几个菜吃。”老爷爷笑眯眯的,胡子仿佛都舒展开了。
艾米却轻轻拽住老人的衣袖:“名字,我想要,一个名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艾米,艾米好吗?米饭的米。我叫艾林,在这山野之间,米是最珍贵的。”
最珍贵的?虽然艾米并不知道米是什么,但是她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名字,寄托着一种朴素的珍爱。
“好。”艾米点头。
从今天开始,我叫艾米。
渭城战场上。
艾米在恍惚中反反复复地向爷爷跑去,但爷爷却一次又一次沉默地将她推回。
爷爷是不是觉得我不是个合格的猎人?
艾米停下了脚步,她短暂的前半生又如同梦幻泡影一样在她的眼前闪过。
她想起爷爷第一次带着她打猎。
想起第一次猎到猎物时的欢欣。
想起那片她长大的森林。
她看见爷爷离她越来越远,逐渐淡到看不见,但她分明感觉到,爷爷在对着她笑。
一种奇妙的力量在艾米的体内萌发觉醒,灵泽不断涌入,伤口在迅速愈合。
明明身处渭城的血纹魔堆里,她却觉得仿佛回到了森林,有绿色的山风从她耳畔拂过。
是了,她是猎人,是山林的女儿。
这一刻,神明听到了她的声音,天门为她洞开。
追猎之法门于此觉醒。
她缓缓地站起身,明明她就站在血纹魔面前,但血纹魔却仿佛看不见她,好像艾米只是屋顶上一片平平无奇的瓦片。
而一片焦黑的血纹魔在艾米眼中却浮现出鲜红的弱点,她无声无息地滑过魔物的身侧,精准又干脆地击中魔物的弱点。
死亡的追猎降临,血纹魔仿佛待宰的羔羊。
要做猎人,不做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