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堂能有今日盛况,你可知是如何来的?”汤巽却忽得笑出了声,重新抬起眸来审视她,“你可知数十年前,密都一家商铺的租金是多少?你又可知每趟陆运外加水运所耗费的人力物力有多少?”
汤璃蹙眉,完全摸不清他的路子。
只是她也承认,这一切的确脱不开他的努力,若没有他与汤洛的配合,临川分堂怕是也不会有今日盛况,更并不会有这般声名远扬的名声。
可即使他是功臣,亦不能因此害人性命,他终究是功不抵过。
“你若不知,今日又是怎敢如此问罪于我的?”他皱起眉头,略带挑衅地紧紧盯着她。
汤璃不紧不慢地先是长舒一口气,随后打起精神来,又道:“你所说的这些,我没有亲身经历过,自是不敢妄谈。但此番只因你在毫无准备的情形之下,特地转而用水运运粮,不仅耗时费力,还使得船上工人最后尽数身亡,整船粮食沉入水中,全数毁去,这本就是你一人的过错!”
这一切的决策,本就是汤巽一人所为,即便是对于水运毫无经验之谈的分堂而言,就算有人抗议,按照分堂这些年来的行事作风看,汤巽手中自是捏着绝对的权势。
是他对这一切风险于视无睹,才造成了最终的悲剧,更注定了今日的他就是要被众人问罪于此。
“还有望江亭那些因你而惨死的女子,还有郁遇,还有汤洛,时至今日,你早已难逃其咎!就算是让你偿命都不为过!”
汤璃声泪俱下,见他无动于衷,便就更为悲愤,冲动得恨不得亲自动手,将他当众斩于剑下。
“汤洛……”汤巽却忽得失神,嘴里嘟囔着这个许久未曾提起的名字。
“你根本就不配为汤氏族人!如此行事作风……残害手足更是罪加一等,你就该死!”汤璃再一次热泪盈眶,就连斥责的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只见她将那一纸药方扔向他,纸团打在身上却并未被接住,而是先落在了地上,再被他弯腰拾起。
直至重新在手中展开那张药方,汤巽这才反应过来,竟是当初他亲自抓给汤洛的那副药。
只是此事早已过去多年,当初许多随着他们二人一同前来密都的下人,也都死在了那场大火当中,知晓这服药的人如今怕是早已仅剩他一人。
他震惊之余,是在思量,此事汤璃又是从何得知?
就在他为此苦恼不已的时候,她也再次开口:“这副药,就是汤洛死不瞑目的真相!”
此话一出,厅外众人纷纷惊掉下巴,无一不在感慨当年传闻当中汤巽对汤洛的痴情专一,偏偏是那般门当户对的人,却落得如此下场,真令人唏嘘不已。
“你说什么?”汤巽不可置信地抬眸问道,恍惚间,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泪光,“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汤巽,你坏事做尽,到底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
汤璃绝望地看向他,心里满是不甘,凭什么他能如此安然无恙地活到今日?而那些被他设局陷害的无辜之人,又凭什么只能惨死他乡,死不瞑目!
“我怎么可能会害她?”
汤巽慌乱地喃喃自语,眼底尽是惊恐,似是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答案般地质问起自己。
“怎么不会是你?汤洛作为与你日日相处,同在密都相互扶持的人,本该是最信任你的,可你做了什么?假借调理身子为由,实则却想毒害于她?!”汤璃不再冷静。
哪怕是直到此时此刻,她也依旧与在场众人一般,无法相信这是汤氏族人能够做得出来的事情。
“我竟不知……”汤巽经在此时流了忏悔的泪水,死死地捏住了那张方子,抬起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眸,重新看向汤璃的那一刻,眼底竟还多了一丝悔意与杀意。
就在众人都准备好了听他到底要如何为此狡辩的时候,也不知从何处射来了几支冷箭,数人因此命丧当场。
此间引起的恐慌声淹没了整个厅堂,人群纷纷逃窜,却都难逃其中,汤璃此时因门外的动静而回眸警惕,却只见又是几支冷箭落下,这次不同的是,那些羽箭并未再次击中任何人,而是借机在庭院内引起了熊熊火势。
原本还藏在人群当中的支余,带着暗桩众人纷纷现身,却还是被慌乱的人群隔绝,只好大喊:“东家!”
汤璃听后,连忙应道:“我暂时无碍,你们先去救火!”
然而等她再次转眸时,却只见汤巽早已失魂落魄,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当年我们初来乍到,生意惨淡,我与你阿娘彻夜难眠,为此绞尽脑汁,忙得脚不沾地……”不管此时外面乱作一团,他却不知从何而来的心境,竟突然讲起了当年往事。
二人初到密都,无依无靠的情形之下,只有彼此,无数个日夜里互相依偎,白手起家,从无人问津直到后来初见成效。
其中自是逃不开二人的默契与信任,汤氏现任家主曾经说过,说二人是难得的天作一对,他们的身上皆有着一股不服输的气势,更有着足以欣赏对方,崇拜且佩服的地方。
故而他们携手并进,在当年那般无人扶持的处境下,依旧从瘣城走到了密都,更在密都走向了名声大噪的那一日。
可偏偏就在一切走向希望的时候,汤洛却落下了病根,由于操劳过度,身心俱疲之下,伤了心气,更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