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阳蹙眉应下,脸色不禁一青,更是映照着他心底的不安与慌乱。
他如约并未将此事告知任何人,故而不久前从玉笙轩离开的四人皆不知此事,然而就在他们渡水之际,船篷之内,四人并肩而坐。
城中因瘟疫一事沦落到毫无人气的死城,码头更是寥无人烟,极为冷清,百年难遇。
若自恒却在平静之中,抬眸注意到了坐在对面已然有些坐立不安的支余,随即开口:“无论如何,隶诚与瘟疫一事乃为因果,死罪难逃,想必你应该清楚。”
支余沉眉,心中虽仍有挣扎,却不得不承认这一切事实,只好频频点头。
玉笙轩内,汤璃净衣坐于屋中久久不能缓过神来,方才染上血迹的衣物也已吩咐仲阳前去销毁,温茶在手,她却没有半点要饮下的意思。
“这茶闻着不错。”
闻声抬眸,只见自门口走进一男子,深灰色的衣裳上暗藏红白相间的刺绣,衣裳布匹皆为上等,一头花白的头发却长至脚踝。
男子眼底透着一阵淡淡的笑意,阴险开口:“不过少堂主怎看着一副难以下咽的样子。”
汤璃抬眼瞧他,随即凝眉:“易以纶?”
听闻她如此直呼大名,却只见男子挑眉笑道:“不错,看来支余怕是都已将往事全数相告了。”
汤璃此时并无任何心情与之开玩笑,这便冷眼又问:“你来作甚?”
“隶诚的命,于支余而言,固然重要,我今儿就赌她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隶诚难逃死罪。”易以纶挑眉笑道,随即很是自然地坐在了她的对面,“倒是不知少堂主如何下注?”
汤璃不语,只是将手中茶放下,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
易以纶也不客气,这便从一旁温火茶炉中替自己打了杯热茶,随即只见他片刻不等,即刻端起那杯热腾腾的茶,一饮而尽。
汤璃不禁好奇转眸瞧他,见此一幕更是大跌眼镜,一旁的茶壶上还冒着滚滚热气,这可是仲阳方才刚沏的热茶,而她方才愣在此处,正因晾了许久的茶愣是未能入口,而他竟能这般一饮而尽?
只见她那般皱眉不解,易以纶便更显傲娇地又替自己满上,随即便道:“他们竟未曾同你透露过我的真身?”
见她依然保持沉默,一副不愿与他多说半个字的模样,他却也不恼,只是娓娓道来:“我乃生于天火之中,真身自也属火,不说这点热茶,普通炭与我而言也一样,就算是让我身处火场当中,我亦能相安无事。”
听到这里,汤璃不禁想起分堂的那一场火,她虽也被困在其中,却终究不知当时的火势究竟有多浩大,直至事后清醒过来,她也才知晓,当时的那场火,并非是用水就能浇灭的。
那时,她便也猜到了若自恒对此事闭口不谈的缘由,既为同族,若自恒也不能真的胳膊肘往外拐,既为妖火,烧死数十人族,包括身为器灵的汤至元,便就也不稀奇了。
后来,即使若自恒闭口不谈此事,汤璃也猜得几分,如今更加显而易见,放火之人不管究竟是不是易以纶,他也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汤璃沉了沉肩,思虑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汤巽所做之事,少不了你的挑唆,不知台主究竟意欲何为?”
“在下以为,少堂主本该心知肚明。”他这就端起手中茶杯,又是一杯热茶下肚。
汤璃深吸一口气,咬牙又道:“汤巽已死,你做的那些腌臜事更是未能留下任何证据,汤至元亦死在了那场火里,你竟还不满意?”
易以纶听后却忽得嗤笑一声:“当然不满意!我做这些,无非是为引蛇出洞,支余藏在中州数年,也并非毫无破绽,如今僵局,也皆是为她所准备,你我只需静待她抉择即可。”
汤璃又道:“你明知她今时今日依旧不愿同你回去,你又何苦强求?”
“强求?”只见他将手中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随即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易以纶竟忽得恼羞成怒,“你连自己的事情都看不明白,又怎敢对我与她之事评头论足?!”
汤璃被他这般一冒三丈的火气吓得一动不敢动,蹙眉之际,她更是不解方才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怎会引得他这般动怒?
眨眼间,只见易以纶迅速出掌,一把掐在了她的脖子上,随即使劲将她往自己那头猛地拽去,害得她几乎是从茶几的另一头摔着过来。
汤璃无力抵抗,却为了稳住自身,不得已用手肘撑在了桌上,险些推翻了那桌上的茶具。
易以纶手中力道不减,已然掐得她疼痛难忍,挑眉间,更是有意剥夺她呼吸的权力。
随即只听他阴险开口:“你以为若自恒又能是什么好人?堂堂神使大人,却非要跟在你的身边日夜相伴,你亦可扪心自问,你一介凡夫俗子,又凭何使得他如此对你?”
待他问罢,汤璃已然憋得满脸通红,用尽力气地想要挣脱开他的魔掌却只是犹如野猫挠人,这一刻,她心里更加清楚,在他眼里,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无比弱小的人族,是一只可以轻易碾死的蚂蚁。
此理若是用在若自恒身上,亦是等同。
此话虽不中听,但却也令她醍醐灌顶,即使此时此刻对上他那双阴戾且怒火中烧的眼眸,她亦失去了惧怕之意,眼底唯剩一阵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