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花岭
浮花岭是景阳去往大力县的必经之路。
在山岭深处,迷雾尽头有一个小石潭,石潭不大,水却极深,水色近乎漆黑。
无数碎石飞溅在石潭四周,一只丈高的黄眼蟾蜍身中数剑,正往石潭逃亡,它墨绿长满毒瘤的表皮已被劈开,露出了里面的森白血肉,簇簇黑血飞落,花草沾之枯萎,虫豸遇之凋亡,显然是剧毒。
在它身后,一个白袍青年正持剑追击,青年一身血污,右臂衣衫碎裂,露出的手臂爆出一颗颗脓肿血泡,血泡上黑气点点溢出,其下一条墨绿的毒线深在皮肉中,时而爬上脖颈,时而被逼退回手臂,是真元在与妖毒相争。
黄眼蟾蜍见青年越追越近,只好转身吐出一团墨绿毒烟,毒烟飞速漫开,遮挡了人的视线,借着这层层雾障,蟾蜍妖急速缩小身形,悄悄扑向深潭。
只要回到深潭,它就安全了。
蟾蜍妖气喘吁吁,心神惶惶,它就不该仗着境界高而动手,这小子不仅是个出身不凡的剑修,还他x是个疯子,打起架来根本不要命,他的护身牌、灵甲都碎了,还敢和它拼命,可蟾蜍妖却不敢再和他死战,它已经看出青年的根底,对方身上肯定还有底牌,再打下去,死的一定是自己。
打不过,跑还不成吗?黄眼蟾蜍一心要潜回深潭,暂避锋芒,报复是不敢想了,还是琢磨琢磨如何趁着他师门赶到之前溜之大吉罢。
正要扑向深潭,黄眼蟾蜍突然看到了潭边的一道人影,那是个中年修士,名叫黄通,就是他将白袍青年引到潭边的。
黄通衣衫破裂,伤痕遍体,双腿满布的脓肿血泡正冒着丝丝黑烟,此刻倚在石边,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蟾蜍妖心中生恶,要不是这家伙不长眼,带来了这么个大麻烦,它怎会如此狼狈,还要抛下这个风水宝地,另想法子逃命,念头一转,当即射出一道毒箭。
黄通不能挪动,不由惊慌大叫:“救命!”
白袍青年就在妖物身后,立刻射出一道剑气挡下毒箭,手中灵诀掐动,驭使灵剑凌空而去,如虹剑气,直冲蟾蜍妖后脑。
蟾蜍妖来不及躲闪,连忙抓起黄通向前一抛,挡在了自己身前。
白袍青年脚底流云飞光,瞬息而至,接住了黄通,将他向身后一丢。
就这一间隙,黄眼蟾蜍的猩红长舌穿射而来,白袍青年纵是速度再快,也来不及避开,只躲过了要害,被贯穿了左肩,墨绿的毒液混着鲜血浸透了他的白衣。
青年踉跄了半步,立即封住了左肩灵脉,废掉了自己的左臂,趁着蟾蜍妖一击未得、转身欲逃的一刻,飞出灵剑,一剑分作百万剑,激荡银芒如天罗地网般拢住了它,叫它插翅难逃。
这是青年最强的一招,“天罗剑雨”,蟾蜍妖不死也是重伤。
青年情形并不好,剑招出手,便跌落在地,已经真元耗尽,肌底的墨绿毒线飞速向心脉蔓延,真气节节败退,他赶紧拿出一把补元丹灌进嘴里。
“扑哧”,一把闪着墨绿毒芒的尖刀从他心脏穿过,白袍青年喷出一口鲜血,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去,刚刚被他救下的黄通正瞪着怨毒的眼看着他。
“你,勾结妖魔。”
黄通脸上浮出一丝狞笑,“什么坐忘山弟子,傻瓜。”他反手一拧,澎湃的真元引爆了青年的心脏,明知对方已不可活,还是扭动手腕用力将尖刀在青年体内搅动了几圈,好叫他死得不能再死。
白袍青年双目大睁,眼中光芒黯去,直直向后仰倒,手上握着的丹药滴溜溜滚落在地。
一条鲜红的长舌蹿了过来,扎进他腹腔,卷走了他金色如海的剑府。
黄眼蟾蜍缩小成一人高,坐在石潭前,筑基期修士的剑府让它缓和了伤势。刚才那一招“天罗剑雨”几乎要了它的性命,如果那青年没死,走过来再给它一剑…
幸好,它看了眼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的黄通,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长舌卷起白袍青年的尸首,慢慢享用了起来。
大快朵颐后,它将青年的储物玉佩丢给了黄通,淡黄的竖瞳掠过一道寒光,“这次干得不错,赏你。”
黄通跪在地上,脸上浮出喜色,连忙捡起玉佩,“多谢妖君,多谢妖君。”
他腿上脓肿血泡渐渐消退,只剩下一条墨绿毒线深埋肉底,已经扎进了心口。
......
坐忘山命宫殿
坐忘山门下三千弟子的命牌都在这里,它们按照所属剑峰,分在十二根玉柱上摆放。
看守的弟子盘腿坐在殿前,正闭目修行,忽然殿内一声脆响,玉石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弟子陡然睁开双目,脸色大变,快步冲进内殿,悬浮在玉柱镂雕格子前的命牌已经爆碎,他从碎片中仔细辨认,“七杀峰,内门弟子吴安深。”
......
日悬中天,何潍业和姜未两人已经能看见不远处的浮花岭,此岭不高,据说春日里漫山遍野的花争相绽放,犹如花海,因此得名“浮花”。
何潍业笑呵呵道:“过了浮花岭就到大力县了,到时候咱们停下吃点东西,晚上估计就能到莲秀她们那了。”
两人已经驾车走了半日,前面的路都顺顺当当,何潍业的心情也渐好,只是路越近,不免也越紧张,便不停地讲述起女儿小时候的事来。
姜未十分有耐心地听着,偶尔回忆一些莲秀姐小时候带她玩的过往。
忽然天色一暗,两人已驶进了山岭,树高叶茂,光线晦沉,车轮的滚滚声衬得山林格外幽静。
姜未突地挺直脊背,从马车上一跃而下,拔出了背上长刀,何潍业一惊,勒停了马车。
眼前的山路上像远远飘来一朵黑色的云,数十只皮毛油亮的黑色巨狼露着森白獠牙,奔袭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