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她也看见了她即将面对的强敌。
关涉此刻看起来十分狼狈,丰盈的血肉已经被阴煞侵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如一张干瘪的皮囊套在骨骼之外,和潘晚晚此时的模样有几分相似。
这镜中世界显然比小禾身体内更可怖得多,无尽的阴煞之气,茫茫而生,既隔绝了天地灵气,更是无孔不入地蒸发着人体的精气,饶是元婴期,真元磅礴如渊,也无法遏止血肉的不断蒸发。
关涉险些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里了,好在天不绝人之路,他几乎用尽了所有灵符法器,终于还是找到了离开的通道。他现在迫不及待要离开这里,可就在即将到达裂隙入口时,他却猛地停了下来。
一杆金边黑旗正在他正前方,静静伫立。
那是,宗门重宝,镇妖旗。
关涉悚然一惊,下意识就想掉头逃跑,但紧接着他脚步一顿,不对,镇妖旗被刘塬带走了,刘塬身死,镇妖旗也下落不明,但他听说了一点风声,镇妖旗已经断了。
他连忙看过去,果然见镇妖旗只有短短半截,明显是被利器横斩而断。
“藏头露尾,拿一截断了的旗子来吓唬老夫。”关涉登时大怒,抬手就是漫天黑火。
而在火海中,百米巨刀凌空而现,劈开了一条赤色光路,姜未的身影就显现在光路尽头,“那你就没想过,镇妖旗是在谁手上。”
关涉挑了下眉,待看到那挡路的女修不过炼气圆满时,嘴边露出一抹笑意,“你姓姜。”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姜未。”飘展的镇妖旗飞速落回她手中,“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
关涉的视线落到了姜未手中的长刀上,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平平无奇,他不确定这是不是号称三界第一神器的斩无刀,但他确信眼前的女修就是姜家后人。
镇妖旗如假包换,刘塬声称找到了斩无刀的下落,宗门特意把镇妖旗交给了他,结果却是人死旗断,连斩无刀的下落都丢了,前谷主甚至因此殒命,那镇妖旗落在谁手上,不言而喻。
不过,现在这一切都是他的了。
关涉一时心潮澎湃,大有祸兮福所倚之感,对姜家后人和斩无刀满脑子的志在必得,可姜未清亮的声音却忽然传入他耳中,“你猜刘塬是怎么死的?”
刘塬也是元婴期,还拿着镇妖旗,怎么死的?关涉脸色一变,“祭血御刀诀”。谷中被派出来寻找斩无刀的人都知道姜家有门秘术,“祭血御刀诀”,用之必死,但力可斩仙人。
关涉表面未有所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但身体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哦,那看来你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是啊。”姜未的眼中如有惊雷,万千霹雳隐隐若现,那一夜的一切,都深深烙印在她神魂中,叫她永志难忘。而此刻就算面对着的是高高在上的元婴期敌人,她的手都难以自制的兴奋战栗,又见面了,我的仇人们,我真怕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们。她提刀遥遥指向了关涉,“要试试吗?”
如果此时有退路,关涉一定第一时间就逃了,他一向是个十分谨慎的人,可他此刻进也无门,退也无门,再在阴煞之气中待下去,他的肉身必然不保,所以此刻只能硬着头皮向前,“祭血御刀诀真有这么好用,你怎么还不动手?”
姜未转了转手中的刀,“不急,我还想问问你背后那个鬼鬼祟祟的宗门叫什么?”
姜未想要杀人的手根本控制不住,一直在轻微颤动,但她心里清楚,她不是他的对手,她现在要做的事是拖,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说些废话也好,拖到阴煞之气将对方腐蚀得更加厉害,拖到袁小禾打赢了白衣,拖到有可能出现的那个转机,炼气想杀元婴,不靠外力,纯靠自身完全是痴人说梦。
“刘塬没告诉你吗?”关涉也是老油条了,现在纵有天大的事也得先离开这里再说,因此话音未落,无数条赤色火藤已经呼啸而出,交织成一张巨网,将姜未织在其中。
可下一瞬,姜未却消失不见了。
关涉未曾色变,身后的一条火藤分裂出数十条细藤,宛如一个编织精美的虫笼,霍然网住了姜未的身影。
被抓住了。
潜刀显形的最后一刹,被关涉感应到了。
虫笼中顿时燃起无尽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