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现在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刚才那些新生的希望就像一场幻梦，还没来得及多沉溺一会儿就已经破灭了。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的死亡变得有价值一点。

比如，最起码把姜未和潘晚晚好好地送出去。

她想，姜未那个性子，一定会一辈子把她记得牢牢的。

晚晚呢，希望她不要太伤心。袁小禾并不是一个多么好的朋友。

这些思绪纷飞之间，袁小禾已经变成了一个头顶天、脚踩地的巨人，她的肚子撑了起来，白衣在其中剧烈地挣扎着，周围散落的魂体也察觉到了主魂自绝的打算，疯了一样地涌上来。

袁小禾的意识被冲击得一阵模糊，但这点攻击她还撑得住。

她看见了一个又一个自己，这些过往看多了她早就麻木了。嗯，但是这一幕好像很少见，潘晚晚正蹲在她面前，眨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小禾，我来帮你。”

袁小禾握了握拳，嘴角露出一抹笑。这不挺开心的一幕吗，怎么还有这种执念。

忽然，她睁大眼，不是幻境，是潘晚晚真的蹲在她面前。

……

“姜爷爷，我这辈子真的没办法成为女巫了吗？”

“怎么会，肯定还有机会。”

“可是，您不是说我灵感不够吗？”

“唉，也不是不够，要是放在几千年前，破窍还是没问题的。”

“几千年前？那现在呢？”

“现在，就得靠悟性了，以后你常来看爷爷做娃娃，没准儿哪天就顿悟入道了。”

小时候的潘晚晚还怀揣着这样一个希望，天天到姜老爷子门前报道。后来，玩性大了，她也就不再执念这件事了。

顿悟，世人可能一生都难求一次顿悟。

潘晚晚的眉心亮出一点灵光，妖祸之后，痛苦的何止姜未一人，亲眼目睹爹娘惨死、以为最好的朋友也身死鬼怪之手的潘晚晚同样五脏欲摧，煎熬痛苦无以复加。

她不是只给袁小禾一个人做了娃娃，她其实给大石村死去的每个人都做了娃娃，她没日没夜地做，好像那是她唯一的支撑，那段时光，她也心头渐渐生出一点灵醒，只是被巨大的痛苦包裹住了，从没有往开窍这件事上想过。

而今她开窍开得也很不是时候，在断绝天地灵气的阴煞之地，在身体枯竭行将就死的大限之时。但又很是时候，属于巫师的灵感，爆发式增长，让她一下察觉到了袁小禾身上的不协调。

她终于明白了小禾为何不能再容纳自己分裂的灵魂。根本不是白衣做了什么手脚，而是她心魔缠身，尤不自知。

同时她也感应到了空间的剧烈波动，知道小禾最后想出来的办法，仍是以死换生。

潘晚晚无奈地笑了一下，果然还是得她出马才行。

她拿出了怀里的娃娃，这里没有灵气，她只能以生机为针，以血为线，飞速地在上面勾出一个小巫术，共灵术。

以魂入梦，共灵片刻。

小时候她们撞邪，姜爷爷就曾用这一招救过她们。

潘晚晚的灵魂很快进入了袁小禾的意识，她看见了倒在地上一身红衣的好友，她的眉头紧紧皱着，好像很痛苦，好像很释然。

她蹲在了她面前，看着她迷惘地微笑，轻声道：“小禾，我来帮你。”

“晚晚，你怎么在这儿？”

潘晚晚没有说话，伸手点在她的眉心，瞬间进入了她的意识海，两个透明的灵魂紧紧挨在一起，游荡在在了光怪陆离的识海中，越游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