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我,我也会想杀了薛游,我也嫉妒过未姐,我也会有克制不住想要反击的时候,我也偷偷帮未姐揍过你爹娘,我也只是个一身瑕疵的凡人,谁又比谁好多少?但小禾,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你受了这么多苦,变得这么厉害,却始终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做坏事,甚至还反省自己不够善良,这还不够吗?这世上还有谁比得过你!”
潘晚晚激烈的声音忽然低沉,“而且,小禾,就算你真的是个坏蛋,那又怎样,坏蛋就不能有朋友吗?我就是那个早就认定了你的朋友啊,不管你是好是坏,我都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你怎么能不喜欢自己?”
这些话让袁小禾的眼泪化作一重又一重的水雾蔓延在四周。
但潘晚晚不是在喊醒她,而是真的在用生命守护她,潘晚晚虚弱的神魂化作了一道银紫色的灵光,像一个牢不可犯的结界,在最汹涌的魔气中守住了袁小禾最后的神识。
袁小禾已经消散的主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而那道银紫色的屏障却在魔气的侵蚀下渐渐消融。
她听见了潘晚晚最后的声音,“如果恶能保护你,那就做一个恶人,比起做个尽善尽美的人,我更希望你活着。小禾,这是我最后的愿望,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连同我那一份。”
银紫色的灵光彻底湮灭了,潘晚晚神魂溃散,藏在空间角落的肉身顷刻被阴煞融化,散成一束淡紫色的烟雾,透明的灵魂从中飘了出来,像一朵吹散的蒲公英,徐徐向远方流逝。
“爹、娘,我好想你们啊。”潘晚晚张开了手,这是她最后一抹意识。
袁小禾感知到了在自己身体里崩散的潘晚晚,眼睛一下变得血红,好友最后的声音不断回荡在她耳畔,
“如果恶能保护你,那就做一个恶人吧。”
“比起做个尽善尽美的人,我更希望你活着。”
“这是我最后的愿望,请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声,那是再也无法遏制的悲鸣。袁小禾一下分裂成了两半,一只眼是正常的黑色,一只眼是幽深的绿色,整个心魔深渊里所有扑食而来的分魂都绞进了眉心前的漩涡中,贪嗔痴,爱憎欲,所有善恶执念终归作完整的她。
袁小禾不喜欢真实的自己,但现在不重要了,她现在更想活下去,她要去救她最好的朋友。
其实袁小禾的心魔早有预兆,只是姜未和潘晚晚最开始都没有注意到红衣的特殊,鬼化应该是袁小禾正常的异变,但她却和鬼化的自己分裂成了两种状态,她和红衣没有真正融合过,这也是她能骗过鬼使和白衣的缘故。
而此时的袁小禾终于全无顾忌地把所有的自己融合在了一起,完成了自己完整的鬼化,心魔深渊并未消失,但被她此时更强烈的执念压到了识海深处。
她双目显出金绿的颜色,落在了白衣面前,“镜灵,想弑主。”
白衣就是镜灵,面对着真正完全体的主人,她瑟瑟发抖地跪在了地上,此刻的她再也生不起一点妄念。
两年前,镜子认主的那夜,它发现了主人只是个弱小的、性情也软弱的凡人,当时就心生不满,在鬼使的搅局下,她得到了一个扮演主人的机会,这让它生出了一点新的想法。
直到它发现了主人的心魔,而主人自己却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它就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如果能在主人的身体里彻底杀死她的本魂,那自己就可以成为这具身体的主人,以后,甚至有可能成为...
“主人,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镜灵的声音谦卑而顺服。
可袁小禾只是抬起了镜子,面无表情地照向了它。
镜灵大惊失色,仓皇哀求道:“主人,你不能杀我,我还有用,只有我知道镜子真正的秘密,它不是完整的,你将来还用得到我...”
阴寒的煞气炸碎了镜灵的一切,它祈求讨饶的话,它以为能赖以存活的隐秘都永远消失在世间了。
袁小禾不在乎镜子,也不在乎秘密,她只知道如果不是镜灵,就不会发生这一切,就不会让她失去晚晚。
送它去死,才是她唯一要做的。
袁小禾旋即冲向了外面,追逐着潘晚晚散去的灵魂,一缕一缕地把她们抓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漫成水雾,那些还没有完全融合的灵魂也在随她一起哭泣。
即使是不被她接受的分魂,有些也十分爱护潘晚晚,所以她们会从深渊中跑出去,去给姜未和潘晚晚一点帮助和提醒。
而现在,她们一起在失去挚友的巨大悲伤里,慢慢融合作一体。
这时,地上的娃娃闪动起微弱的灵光,袁小禾心头一动,引了一丝镜子的力量注入了娃娃体内,然后慢慢将潘晚晚的灵魂放了进去,还好,她们没有再逸散出来。
潘晚晚的灵魂有了容身之处,但也只是这样,这团灵魂如今没有一丝神志,只是因为在这个特殊空间里,才没有彻底消散。
“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晚晚。”袁小禾握着手中的镜子,隐隐感觉到了自己和幽冥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许她无法再重塑晚晚的身体,但她也许还有机会唤醒晚晚的灵魂。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姜未的喊声,“袁小禾,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