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小禾从二人坠入神魂碎片开始，就难以再感知姜未的状态，姜未的识海中似乎生出了一道屏障，让人不可窥探。

但袁小禾也不敢有片刻的松懈，紧紧守在姜未身边，也因此在姜未神魂将要崩溃的一刹，她敏锐察知到了。她想也不想就祭出了镜子，想要帮助姜未稳住神魂，但姜未的神魂已经碎成了一片散沙，捞都捞不住。袁小禾拼得一身鬼力耗尽，甚至刚刚合一的魂魄再次出现了道道裂痕，才勉强为姜未夺得了一线生机，她已再无别法，脱力倒在了一边，嘴中轻声念着，“姜未，靠你自己了。”

姜未眉头紧锁，如坠大梦。

她的世界一片黯淡，所有的神志都将归于虚无，而就在这时，一丝温暖的力量忽然牵引住了她的一抹神识，带着她向一线明光之地飞去。

她意识涣散，无知无觉飞了好像许久，像一抹游魂，不知来路，不知归途。

但仅有的一点执念却顽强生根，活着，活下去。

这抹执念始终支撑着她的灵光微弱地闪烁着，即使再疲倦，也没有熄灭。

这抹灵光终于渐渐壮大，并感知到了某种隐秘的召唤。她循着召唤寻到了前行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强烈，她的神魂逐渐开始发烫，终于一束金灿灿的光芒劈碎了她神志中的迷障，姜未才彻底苏醒过来。

封印着九道黑色荆棘的斩无刀出现在她面前，“回去吧，小未。”

无数的灵光朝姜未涌去，散落成沙的神魂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盘旋出一道金色的旋风。

神魂重塑，诸灵归位。

姜未感受到了识海中猛烈的震颤，整个人骤然下坠，一下睁开了双眼。

“你醒了。”一双温柔潋滟的眼睛正紧紧盯着她，那双眼睛的眼角处兀地渲染开一团浅淡的水雾，然后水雾不断扩散，越来越大，直到淹没了她的脸庞。

“小禾。”姜未现在的神魂还很虚弱，身体也在重伤的极限，她疲惫得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嘴角却勾起一个轻松的笑容，“谢谢。”

眼前的水雾更深了，袁小禾忍不住紧紧抓住了姜未的手，像抓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她对姜未的感情一直有些复杂，可这一刻，她只感恩她还活着，“还是这么疯。”

她到最后才知道姜未的打算，是宁可神魂俱灭，也要和敌人同归于尽。袁小禾自问，不是每个人在绝境中都能有这种决绝，可如果是姜未，又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惊讶。

这就是她认识的姜未，从来没有变过。

两人短暂地感受了片刻大战胜利后的放松，袁小禾听姜未大略讲了讲她和关涉的争斗，真的是履险蹈危，死中求生。

姜未又略略调息片刻，勉强能站起身来，便向袁小禾道：“好了，咱们可以一起回家了。”她的眼睛望向四周，“晚晚呢，你把她藏哪了？”

袁小禾一下回过神来，一口灼热的气堵在了喉咙里，眼眶再次湿出一片水雾。

姜未的瞳孔随着那片水雾渐渐放大，大脑忽然一下空白。

周遭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她听见袁小禾哽咽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迟钝的思绪让姜未甚至还没能反应过来，汹涌的眼泪却已经爬上了姜未的眼眶，她心脏疼得一阵痉挛，痛苦到连一丝声音也发不出。

她有很多话想问，有很多情绪想要宣泄，可最后只是绝望地闭上了眼，“她在哪？”

她还要带她回家呢。

她们分别的时候明明说好了。

袁小禾流着泪，把一个精致的娃娃放到了姜未手上，姜未双手一触，就感觉到了其中的古怪，她困惑地看向袁小禾，听到了整件事情的原委。

“也就是说，晚晚还有救？”姜未急切地问道。

袁小禾迟疑了一下，点点头，“嗯，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救活她。”

“那她现在…”

“她现在只能留在我这里，不然灵魂就会消散。我想带她到幽冥去，我有种直觉，那里有她的转机。”袁小禾的神情无比坚定。

姜未目视她良久，缓缓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