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原雪和一般的大派子弟不同,他是真的过过散修的日子,和姐姐颠沛流离、受人凌辱的日子始终像烙印一样刻在他心头,这让他即使如今已不必再为资源发愁,却仍常存悲悯之心,他喜欢和散修打交道,也乐意慷慨解囊、拔刀相助。在他的心中,也许一直渴望着自己的援手能照耀到曾经的姐姐和自己。
两人沉默了下来,漫步走到了梅花集会最高的一栋彩楼前,镂花的明窗嵌着各色灵石打磨的彩璃,五彩缤纷闪着流动的莹光,楼前无门,只飘着几层各色软纱,显得柔媚旖旎。
姜未看着牌匾上“梅花楼”三个字,揣测着这栋小楼的用处。
“这是梅花会的主楼,里面有梅花会发布的各种悬赏任务,还可以兑换灵石,买一些常见的物资,或者寄信传物。”龙原雪略微介绍了几句,“我正好去给师门报个平安,进去看看?”
姜未点点头,梅花楼只有一楼允许人活动,悬赏任务、兑换灵石等各有各的小厅,姜未随意看了看,有些任务倒很有趣,只是她现在诸事缠身走不脱,只能看看。
龙原雪去写家书,姜未也就不再打扰,和他约好了汇合的地方,就又回到了长街上,继续闲逛。
她也没什么目的,看着哪里围的人多就凑过去,哪里的客人或摊主在讲古,就驻足听一听,也长了许多见识。
她还凑巧遇到了一位符师,便请对方代为炮制玉蝉山上得到的那片枳首蛇蛇鳞,她出了所有需要用到的材料,对方只收了她十灵石的工费,约好了七日后由梅花会寄送。
之后她便在长街尽头拐到了另一条街上,这条街上食修便多了起来,姜未也跟风买了许多灵食点心,她口腹之欲不重,但灵米糕、雨霓花酥、仙丝糖真好吃,让她恍惚回到了儿时的庙会。
姜未捧着一碗冰酪悠闲地穿行在人群中,很快又看到一个摊子前围满了人,她慢慢挤进去,往摊子上一瞅,才看见上面只孤零零地放着一把灵剑,剑名玉枭,中品灵器,标价两万八。
不贵,甚至很实惠。姜未对灵器的价格还是比较了解,当年曹伯和周哥攒灵器的时候没少念叨过,曹伯当年看上了一件钉耙,要五千灵石,他从年轻的时候就拼死拼活地攒,攒到姜未出生记事,也没攒够,后来遇到了一个寿元终尽的老修士,人家把自己的锄头送给了他,灵器的事才算完。到了周哥,他就想买把最便宜的灵器凑活凑活,一千灵石,大半还是借的曹伯的,到死的时候都没还完。
这还都是下品灵器,中品灵器万数打底,像眼前这种品质的灵剑,卖个三四万也算公道价格。二万八,很让人心动了,但大家也只是心动,谁也行动不起。
摊主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很豪爽的模样,知道看稀罕的人多,也不阻止大家上手把玩观摩,在场的人可能一辈子也没摸过一件中品灵器,都排着队等着上前。
姜未没料到这个队是排着摸灵剑的,等到了眼前,即使不感兴趣,也只好拿起来看了一眼,就这一眼,她还猛地闻到了好几种血腥味,偏偏耳边那个个头最壮的摊主正在唾沫横飞地介绍着,“这是一位炼器师新炼制的灵剑,只因我们兄弟在迷幻谷里救了他一命,才特意赠给我们,但我们哪配使这么好的灵器,只想换些灵石好生修行…”
新炼制的?剑下亡魂都好几条了。姜未放下剑,兴味索然地顺着人流往外走。
梅花集会上的货物,说有一半来路不明也不冤枉,姜未也懒得管这把剑的真正来历,只是她不缺灵器,也就没必要在这里听摊主编故事。
可正打算离开时,她却正巧看见一人快步向这里奔来,姜未注意到他倒不是他跑得有多快,而是他的眼神,只要有一分察言观色的能力,也能看出那浓郁到几乎能把人烫穿的仇恨。
而后,他还大声嘶吼着,“大家不要被他们骗了,这把剑根本就是一个骗局!”说着,他已冲到了近前,一把抢过灵剑斩断了摊子上挂着的那面梅花旗。
这一嗓子,周遭对灵剑没什么兴趣的路人都呼啦啦围了上来,姜未反倒被挤回了最里面,她只好寻个最好的位置,舀起冰酪,留下看个究竟。
大家大概都觉得,这种热闹比听摊主吹牛要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