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太迟了,小女孩已经看清了那张彻底成型的庞大蛛网,仙子就像她从前见过的粘在蛛网上的猎物一样被固定在了一角,一只巨大的蜘蛛正缓缓地爬过去,它那么庞大,那么可怖,她甚至看清了它那张诡异的人面,它伸出了一只螯脚,扎入了仙子的腹部。
蜘蛛都是怎么进食的?
“啊!”哥哥绝望地叫了出来。
父亲眼疾手快把女儿搂进了怀里,小女孩惊惶地不停道:“大人没有死对不对,你听,她还在吹曲子,是不是,爹,她没有死对吗?”
“她死了。”
一只青玉笛从半空坠下,滚在了尘中。
但隐隐的曲调似乎仍盘旋在上空。
世有仙籁,绕梁三日,丹心烈烈,余音不绝。
……
牛河村
庆平县司一行十二人骑着异马赶到了集合地点,这里是柳泉县境内,但也是和庆平交界之地,所以不算太远,不过即便如此,也是小半天行程。
可就算众人紧赶慢赶,到了这里,还是先遭了州司上官一通痛骂,众人从临时衙署出来,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牛河对岸的几只妖魔已经被先来一步的坐忘山清理干净,众人如今正等着跟随坐忘山的弟子一道上雀灵山,彻底铲除那上面的妖窟。
“不赶紧进去救人吗?我听说雀灵山上还有一个小型宗门被困在里面。”姜未刚才在临时衙署里也听了一耳朵。
吕丘平是个包打听,刚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这里的形势摸透了,“救啥救,都死绝了。听说昨夜泠音门掌门的师姐就到了,一打开封山大阵,那惨状,满山的蛛网和人的尸壳,哎哟哟,那位真人气得差点把雀灵山劈了,山上几只成了气候的都被杀绝了。但是吧,山上那只蜘蛛有点来历,据说血统不凡,这封山阵一开,居然引来了个大家伙现身在边境,那位真人顾不上善后,跑去北面找大家伙报仇去了。雀灵山剩下的余孽就由坐忘山接手处置了。”他又压低声音道:“我打听过了,没什么厉害东西,那位真人出手非常狠辣,要不是这个蜘蛛妖有点特别,这山上什么都剩不下了,现在顶多就还有些异蛛,最多最多有一两只逃过一劫的一阶小妖,这下咱们可以放心了。”
放心?姜未一时心里只有说不出的发堵,封山大阵、宗门覆灭,这得是多么惨烈的一战,这些该死的妖。
就在姜未攥紧了拳头的时候,一声怒骂在前面响起,“小兔崽子,走路不看道?!”
姜未一抬头,就看见是自己同行的司官没注意街角跑出来的一个小男孩,不小心撞在了一起,他却勃然大怒,甩出鞭子就要抽在男孩身上,姜未连忙闪身挡在了前面,一把抓住了他的鞭子。
“滚开!少多管闲事。”这个司官不知为何怒火欲焚,竟然不肯罢手。
姜未反手一拧鞭子,将他整个人都抛了起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修士不得无故伤害凡人,你忘了?”她最后的三个字咬得有些发狠。
那司官一骨碌爬起来,脸色涨的像猪肝一样,嘴里污言秽语地骂着,冲上来就要跟姜未拼命。
这时候周围的司官已经围了上来,拉住了他们二人,不停地劝和,那司官却不依不饶,直到在场资格最老的陈岭山怒斥道:“州司、郡司、坐忘山的人都在这里,你居然还敢出手伤人,不要命了?!”
这句话一出,那司官才不再挣扎,讪讪地甩开周围的同僚,“我呸!老子今天就先放过你,等回了庆平,你给我等着。”说罢,扬长而去。
姜未顺口道:“我等着。”
陈岭山一下扭过头来,斥道:“还有你,也给我闭嘴,那是你的同僚,你这么出手不拘,是想叫所有的司衙都看咱们庆平的笑话?”
姜未没有理他,拍拍小男孩的肩,转身就护着他往临时救助的营地而去,他是从沅河对面逃过来的,此时被临时安置在牛河村的一片荒地上。
陈岭山重重叹了口气,也懒得再管她,反倒是吕丘平追了上来,笑嘻嘻道:“你也别生气,大家被征调出来,一路急行赶到这又挨顿骂,本来心情就不好。”他见姜未不语,表情也淡淡的,又继续道:“说来说去,还是怨这些组长没本事,你看咱们司十八个人,除了那两个老弱病残常年留在司里,剩下的四组里这回有一组可以留守,邵全就点了自己的一组。谁他x想出来干这脏活累活啊,一开始听说和坐忘山一道,还以为得是多危险的任务呢,你看人家,立马就把自己留在了家里,咱们就得出来拼命。人比人真是气死人,这些年的好事都让邵全给占尽了,你陈叔也就会和自己人嚷嚷。”
姜未早就知道这帮人的嘴脸,在这种境况下实在懒得应付他,“我先送他回去。”
吕丘平已经有些了解她的脾气了,又笑着说了几句话,自行回去了。
姜未带着小男孩行到了他们的临时住处,看到这里居然井然有序,心里微微有些安慰,正要告辞离开,忽然疑惑地看向河岸,“有人在吹笛子吗?”
那声音很远,很飘,但仍隐隐可闻,令人不由生起一种苍凉悲戚之感。
“是仙子大人留下的,她为了救我们,已经被蛛妖吃了...”小男孩也看向了河岸对面,眼泪一下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