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清寻却摇了摇头,“景平真人临去北境前,曾说雀灵山上只怕还残留不少蛛卵,以红腹皇蛛的习性,这一天只怕又孵化出不少蛛妖,咱们还是小心为上,不要大意。”
两人一齐答应下来。
姜未也一直提高着警惕,负刀走在四人最前面,此处还未进山林腹地,姜未也没有闻到异蛛或蛛妖的踪迹,倒是空气中隐隐的死亡味道令人心悸。
一个宗门覆亡,数百弟子在绝境中厮杀至死,使整座山都浸透了杀戮与血腥的气息,对姜未而言,这几乎笼罩了她全部嗅觉,也攫住了她全部心神,她联想起了很多不堪回首的记忆,杀戮的欲望节节攀高。
等天色更加暗了,他们也陆续遇到了零星几只异蛛,但不必众人出手,祝清寻的师弟童远卓就拔剑诛净了。
再往前一段路就到了一道贴水浮桥,水面越往前越宽,原是泠音门极美的一处盛景,浮桥中央有一座环水亭,青瓦石台,别致雅静,若是晴好之时,在亭中远望,便见湖面水汽如烟,云蒸霞蔚,四面又有玉树琼花,团团锦簇,白鹭齐飞,仙鹤漫步,恍如仙境一般,不过此刻已近傍晚,更兼死气幽森,虫雀不鸣,就只觉得阴寒遍体,幽凉蚀骨了。
纪黎忽然停在了桥中央,望向了广阔无垠的水面,姜未离他最近,只看见他脸上朦胧的水迹正蜿蜒而下,她心中一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见到一截断了的古琴正在水面浮浮沉沉,心中不由轻轻一叹。
这里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一个任务的执行地,可对于纪黎而言,则是破碎的故土与痛入心扉的厄难。
坐忘山师妹阮熙宁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走了过来轻声道:“走吧,我叫师兄手别这么快,你来亲手杀了它们。”
姜未也不由心中微涩,可忽然,她鼻间一动,提高声音道:“小心,有妖。”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心弦不由一紧,可略等了片刻,却不见任何异常。
柳泉县的三人在后面嘟囔着“疑神疑鬼”,吕丘平等人对姜未信任更多一些,“姜未,你发现什么了?”
周围的人都怀疑地看向了她,姜未却“刷”地拔出了刀,一把将纪黎和阮熙宁向后一丢,渊海一样的刀气猝然劈落,同一时刻,一只一人高的大蜘蛛从桥下猛地破桥而出,被这一刀斩成了两半,紫红色的妖血瞬间洇满了周围的湖面。
“别愣着了,抓紧过桥。”这一下,浮桥已断,姜未立即提醒,说着脚尖掠过水面和尚未沉下去的的浮桥已朝环水亭而去。
众人也知道此刻过桥为要,连忙各凭所能向亭中掠去。
可姜未却又猛地一回身,“小心!”她瞬间消失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斩断了又一只冲出水面的蛛妖,它的螯脚离柳泉县的一个司官不过寸许,吓得他慌不择路地奔到亭上。
“它们埋伏我们?”密密麻麻的异蛛群不知从哪钻了出来,顷刻铺满了整个水亭,远远看去,原本的青瓦石亭已全部被蜘蛛覆盖,黑漆漆蠕动的一片。
一道绿色的剑光屏开,刹那间将水亭的异蛛群斩落,黑色的焦灰洒满了近畔的湖面,祝清寻握住了剑,“它们没这个脑子,这亭下应该是有个蜘蛛窝。”
众人这时都汇集在了亭边,刚才虽惊但并不凶险,冲出来的都只是一阶妖和一些异蛛而已,只不过太过突然,才显得众人有些手忙脚乱。
此时众人已有防备,这些源源不断的异蛛也就是些小玩意,纪黎自告奋勇,将剩下的异蛛群消灭干净。
姜未没有留在原地,而是立在断了的浮桥木板上,看着湖面飘过来的第一只蛛妖的尸体出神,忽然耳畔有人问道:“看出什么来了?”
姜未扭过头,见是陈岭山,向他点点头道:“它好像刚刚化妖。”
陈岭山用自己新得的金炎灵杖翻了翻蛛尸,看到了它尾部一点红斑,“不奇怪,它继承了一点红腹皇蛛的血脉,足够化妖了。”
姜未在来之前也了解了红腹皇蛛的习性,“这样的话,雀灵山上残留的妖只怕不少。”
陈岭山点点头,“红腹皇蛛讨厌得很,只要这山上残留一粒含有它血脉的蛛卵,不出几日就又是漫山遍野的妖魔,而今看来,留下的只怕也不只一粒,不过也不用担心,景平真人离开也才一日,就算剩下的蛛卵化妖,也就是一阶而已。”
“那咱们搜山能搜干净吗?”姜未不由问道。
陈岭山摇摇头,“坐忘山应该有东西清理蛛卵,咱们把成了型的这些玩意杀干净了就算完成任务了。”
姜未忽然想起祝清寻这一路确实丢了些东西,便点点头。
这时纪黎已经将蛛群灭杀干净,祝清寻丢了几颗黄色的丸子扔在水里,便招呼着众人继续向前。
众人也大概了解了山上的局势,略放心了些,队伍的气氛比刚刚要好上不少,最起码庆平几人和柳泉几人已经拉起了家常,只有姜未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蛛尸,心中莫名泛起一点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