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姜未要继续思考的问题了，她转而回到秘密本身。

原来“我们”就是猎物，“我们”就是目标，他们想要的就是“我们”本身。

那“我们”本身有什么用？

还有那个频繁出现的“他”又是谁？会是县司的某个人吗？他又在扮演什么角色？

姜未的心跳得有点快，她好像正在接近一个令她心悸的真相。

就在这时，她眉头轻皱，飞快地把手札放回了储物镯中，紧接着门外就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姜未知道门外是谁，是陈岭山。

这么晚了，他为何去而复返？

姜未起身去开门，陈岭山提着灯笼，似乎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外，此时晨光微露，姜未已经能看清他脸上一道道细细的皱纹，“陈叔，找我有事？”

陈岭山猛地塞给了姜未几个玉瓶，他大概不擅长做感恩道谢的事，说话也有些不自然，低着眉眼，“我想你就算跟着叶上人，大概也没少受伤，我手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几瓶疗伤的丹药你先拿着用。”

姜未的伤已叫泽云真人治得七七八八，不必再用什么丹药了，但她推辞半晌，陈岭山却十分固执，“姜未，救命之恩无以言报，以后但凡有什么事，你尽管开口。”

姜未正要摆手说不必，可她心中一动，手指忽然缓缓握紧了玉瓶，脑海中蒙生出了一个想法，吴从周就是陈岭山的组员，陈岭山也知道她在查吴从周，要不要试探一下，“陈叔，咱们是同僚又是队友，这本就是应当应分的事，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她看着陈岭山抬起的脸，话锋一转，“不过，陈叔，我有点想听听吴从周的故事。”

姜未没有问“他是怎么死的”，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被这样避讳”，她只是问了一个十分概括的问题，陈岭山大可以随便说两句敷衍她。

但没有，陈岭山猛地变了脸色，若非今夜发生的种种，他很可能已经拂袖而去了，但他这次没有，而是原地停了半晌，轻声道：“姜未，那我不如就死在雀灵山。”

姜未忍不住挑了下眉，这么大反应？

陈岭山叹了口气，定定望了姜未半晌，“有时候，好奇心会害死人的，没必要知道太多的事情。”他又斟酌了许久，“你这次大放异彩，郡司、州司都有你的一席之地，不如去更好的地方。”

他似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完这句话，随后便转身，“你好好想想，明天就该回去了。”说罢，他就要离开。

姜未看他向前走出七八步，忽然道：“陈叔，我有另一件事想拜托你。”

陈岭山回过头，脸上有些犹疑。

姜未没等他开口，说道：“其实我来庆平，是想找一个人。”

“谁？修士吗？”陈岭山问道。

姜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凡人还是修士，我只知道，他叫刘恩才，籍贯是连山郡，庆平县。”

这是姜未最早来庆平的目的，刘恩才是唯一一个还和姜玉展他们曾住过的别苑有关的人，也可能是她报仇的最后线索，她曾拜托季成慧寻找这个人，只是姜未回到庆平后，曾私下询问过她，她并没有找到这个人。

庆平是大县，茫茫人海，找一个只知名字的人是不容易。

但让陈岭山找，兴许是个不错的主意，别看陈岭山在县司好像挺窝囊，但陈家在庆平根深蒂固，十分有势力。

陈岭山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只要他确实曾是庆平人，我一定替你找到他。”

陈岭山慢慢走远了，姜未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缓缓摸出了一枚玉牌，玉牌上刻着“姜思遥”三个字，这是姜未亲手为她刻的。

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究竟是哪三个字，她也没有留下任何一件遗物，她就好像一阵风，拂面而去，了无痕迹。

但她总不能忘怀那一刻，她笑着说“保重，小家主。”

为什么？她们的血缘明明已经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她们除了同姓一个姜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关系，为什么缘仅一面，她要为了她去死？

“你叫我家主，你想要什么？”姜未摩挲着玉牌轻声呢喃。

那个女孩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你是斩无刀的主人，你就是姜氏家主。

家主？

“姜思遥，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姜未迎着曦光走出了门，“但我答应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只要姜氏一族未曾忘记祖训，我一定还他们自由。”

我会把这些年所有的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姜未走进了稀薄的云光下，耳边似乎响起了许多故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