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丘平有一刹的失神,颓然叹了口气,“他的札记里查到了多少?”
“还是吕大人来告诉我吧,他知道的总不会比你更多。”姜未反将回去。
吕丘平摇摇头,“我知道的和他也没有什么分别。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知道那些有什么用?”
姜未不由冷笑出声,吕丘平看着她的表情,慢慢也笑了,“你们年轻人啊,就是爱打破砂锅问到底,可有些事根本没有必要查。”他话锋一转,问道:“姜未,你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姜未毫不讳言,“苟且偷生。”
吕丘平一下咧开嘴,“运气、能力、天命。运,是我赶上了县司最动荡最缺人的时候。能力,是我识时务,听得懂吩咐。”他忽然咬紧牙关,“命,是我的灵骨太差。”
姜未怔了一下,吕丘平已经无所谓地笑道:“从我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那天,我还有什么可查的?会在乎被杀的人灵骨优劣的能是为了什么,无非就是用灵骨行邪术修行一流,难道我还非得知道知道是什么邪术不成?”
“所以是谁?”姜未的眼睛一下变得阴寒凛冽。
吕丘平也不拐弯抹角,“庆平头顶两片天,不是东就是西。”
东边灵矿司,司长段庆维,西边县衙,县令石峯鲲。
“你觉得是谁?”姜未追问道,吕丘平今日找到她,就不是站在庆平那边的,不管他目的为何,她不信这么多年他就一点筹谋没有,就算没有实证,他也一定有所猜测。
吕丘平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我不好说,但你如果非要查个明白,我倒有个办法。”
来了,姜未终于等到了吕丘平真正的来意,“你说。”
吕丘平从一个玉匣里取出了一枚玉佩,白玉为底,上刻九色灵纹,“这是吴从周的身份玉佩,你只要拿着它在任何一个与县司有关的人面前露上一点,你就能走到你想知道的真相面前。”
姜未伸手要取,吕丘平却往回缩了一下,表情沉凝道:“但我提醒你,你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算有坐忘山做靠山,他们也一定会用尽办法除掉你。姜未,你接了它,就是九死一生。吴从周当日未必没有后手,可还是栽在了他们手中。”
姜未一把拽下了玉佩,收进了袖中,“吕大人应该早些给我,我实在不擅长查案,还是这种方法适合我。”
这确实是他印象中的姜未,吕丘平心中失笑,嘴上却用惯常的阴阳怪气道:“给你什么?什么方法?我可不知道,咱们不是一伙的。”
姜未勾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我对同伙还是有要求的。”
吕丘平一滞,默默地甩袖欲走。
姜未却又把他拦了下来,“吕大人留步,我还有一点小事想麻烦大人。”她语气随意道:“采石场怎么进?”
吕丘平狐疑地看着她,“四大行只是凡人的勾当,可以不和你计较,可灵矿是直达天听的地方,你敢闹事,他们可不会与你罢休。”
“天的亲戚他们都杀了,还怕这些。”姜未摆摆手,“我又没打算惹事,只是找个人。”
吕丘平不太信,但也拿不准,不过庆平灵矿也不是什么难进的地方,他便扔给了姜未一块腰牌。
两人就此告别,背身行出十数步,忽然同时开口,
“你是为了什么?”
“姜大人,保重。”
......
第一采石场
卢彩云揣着换来的两个馒头急匆匆地奔回草棚,路过几个护军正在闲谈,“史校尉今晚庆生,排场搞得可不小。”
“哈哈,管他大小我也不敢去,回来得一个月吃不下饭。”
“嗐,别提了,上次也没人告诉我,我还跑去凑了个热闹,回来差点没给我吐死。”
“哈哈,瞧你那怂样。”
几个护军说笑着远去,卢彩云却刷地一下面色惨白,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
她疯了一样地冲回了草棚,果不其然,她家棚门大敞着,里面原本铺的整整齐齐的草席都被掀得乱七八糟,杂物更是扔得到处都是。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卢彩云,她踉踉跄跄地跑出来,凄厉地大喊,“小豆子?小豆子?你们谁看见我的小豆子了?你们谁看见我的小豆子了?...”
草棚外坐着的女人们冷眼看着卢彩云发疯,却谁也不说话。
这时,一个柳眉吊眼的女人打着哈欠从自己的棚里走出来,尖着嗓子骂道:“还有没有完,一个嚎完又一个嚎,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安生觉?!”
“小豆子...小豆子...”卢彩云已经完全听不进外面的声音,只到处翻找着自己的孩子。
女人见状,满脸恶意道:“哟,你不知道史校尉要在矿里庆生的事吗,昨儿护军就在到处抓孩子了,你要想找赶紧跑快一点,没准儿到了肉还没煮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