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就不想。”表弟潘正达突然插嘴。
外公悻悻放下拐杖,“她那是不想当吗?她那是懒,练个祈神舞,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学了一个月连整舞都跳不下来。”
潘晚晚刚想反驳弟弟“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当”,听了爷爷的话讪讪地闭了嘴。
谁知道弟弟后面的话跟得更快,“才不是因为这个呢,我姐不想当是因为祝祷少女不能外嫁。”
潘晚晚刚进嘴的一口汤“噗”地呛了出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站起来指着倒霉弟弟断断续续道:“你什么意思,给我把话说清楚。”
四舅和舅妈已经坐直了身体,随时准备暴打儿子或者闺女,四舅声音严肃地问:“什么外嫁不外嫁,你姐姐认识了外面的人?”
潘晚晚一边咳嗽一边猛烈摆手,急得要命。
潘正达迟钝地没有发现屋内突然紧张起来的气氛,“那应该没有,但我姐喜欢书生,咱们大石村唯一的书生洪杰哥爱慕小禾姐,我姐将来只能在外面找书生了,所以她才不当祝祷少女呢。”
潘晚晚一口气没歇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她终于停下咳嗽,提起弟弟的耳朵,“潘小胖,我什么时候喜欢书生了,你再给我造谣,我打得娘都认不出来你。”
潘正达“嘶、嘶、嘶”连着痛呼几声,“你放手,我都看见了,你床底下都是什么书生佳人的话本…”
四舅妈把筷子一放,怒而站起,“我先打得认不出来你。”
潘晚晚“嗖”就躲了出去。
潘正达正在看姐姐的笑话,就听见耳边传来他爹的问话,“你姐姐那些书你也看了?”
小胖子恍然未觉,“看了。”
“不读正经学问,净看些歪书,过来受罚。”
小胖子这才察觉不对,垮着脸鬼哭狼嚎挨了一顿揍。
姜未就着表姐弟挨揍的声音,吃了个肚圆,和爷爷告辞回家。
夜深月明,姜老爷子早就打起了均匀的呼噜。
姜家的东屋里,姜未迷迷糊糊地枕在长桌边上,忽然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嗡”鸣,姜未抬起头,揉揉惺忪的眼,“你回来了。”
刀祖飞进屋里,戳在长桌上,似乎有点奇怪姜未怎么这时候还等在这里。
姜未郑重道:“多谢你今天给我递刀。”她借刀时,从天而降的那把长刀是刀祖捎给她的。
刀祖躺回它的专属刀架上,“嗡”了一声,透着股不必言谢的意思。
姜未索性跳坐在长桌上,“不过,你何必还专门带把刀来给我,自己给我用用不行吗?”
刀祖又“嗡”了一声,意思是“想得美”。
姜未听懂了,笑着伸手握住刀柄,“我今天还没打够,再来一场怎么样?”
架上的长刀“嗡”地一声,抡起了刀柄。
......
蒋家
皎月西移,夜幕深沉,微风拂过枝叶,窸窣可闻。
陷入沉眠的蒋若雨趴在床上,突然睁开了双眼。她的眼神空洞无神,像个没有灵智的布偶。
她爬起来下床,但受伤的下半身让她没办法站稳,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换成双手用力向前爬行,拖着软绵绵的下半身,带出了一溜伤口崩裂渗出的血痕,那些腥红的血逶迤在地上,被冷白的月光照下来,泛起粼粼幽色。
终于她爬到了自己的梳妆台前。
她用力攀扶着自己的妆凳,艰难地支起身体,这样摔倒了几次,她仍毫无意识地重复这个动作,直到她终于撑着妆台站了起来。
一张苍白浓丽的脸映在了台上的铜镜中。
窗外的月透进了一点儿薄光,照亮了漆黑的铜镜,那张脸扭曲了一下,又变得空洞惨白。
蒋若雨摔在地上,然后抬起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一个,一个,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