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片刻,曹季忍不住道:“姜叔,你说为啥啊,现在是什么情况?”
鬼到了这个境界,就已不像初生时那样疯魔,神志清楚,与常人无异,姜老爷子心中虽有腹诽,但不敢乱说话,他环视卧房四处,一面寻找鬼寄身的媒介,一面道:“不知蒋家何处得罪前辈,可否...”
话音未落,床上的蒋若雨猛地蹿起,身上的绳子应声断裂,她眼珠赤红,指甲飞长,遽然扑起,朝姜老爷子抓来。
姜老爷子仗着灵感提前示警,险险躲过这一击。
“这是,活尸?”曹季连忙冲上来,挡住了异变的蒋若雨。
凡人转化的活尸不算厉害,但姜老爷子和曹季怕误伤她,不免束手束脚,因为半个时辰内若能打断施术,她还能救回来,两人终是不忍此时放弃她。
“老曹,拦住她,我找找…让我找找…”姜老爷子额头沁出密密的汗来,他的灵感疯狂涌出,如一只只触角伸向卧房的每一个角落,在哪,到底在哪?
鬼要控制人,不附身就一定要有媒介,最起码要先斩断那个媒介。
怎么会没有,不可能没有,就算是鬼使,也不会瞒得过他的灵感。
冷静、冷静,姜老爷子仿佛独自置身于此,周遭静得连他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他回忆起踏入蒋府之后的每一个细节,脑海里的画面走马灯似的飞速闪过。
“叮。”曹季的灵器是一把锄头,此刻挡在自己胸前,一只尖利的手险险被格挡下来,“叔,找到了吗,我要动家伙了!”
“叮!”金属撞击的清越声穿进姜老爷子脑中。
“我妹妹正趴在梳妆台下边一下一下扇自己的脸…”
就是这个!姜老爷子猛然回身,“找到了!”
梳妆台上,一面雕花的铜镜静静伫立在那。
铜镜匿鬼,这算是常识,但对于甚少与鬼打交道的乡野修士而言,是很难第一时间联想起来的。
好在不算晚。
姜老爷子的手刚刚碰到自己的铜铃,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升起,巫修向来难以忽视这种感受,这通常是高灵感潜在的启示。
它为什么还没现身,一个鬼使面对两个炼气期修士,只操纵一具凡人活尸打斗,实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他明明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碾死,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它在等待什么,还是动不了手。
整个景阳县还有什么它忌惮的人或东西吗,修为最高的县令手持官印也不过堪堪能与他持平,它真想避开县令,就该速战速决,可它迟迟躲在暗处,也许…
这些念头不过一瞬,姜老爷子闪身折回,帮曹季缠住活尸的蒋若雨,“闪开。”
曹季配合地让开空间,姜老爷子抓住间隙,手持铜铃在蒋若雨眼前一晃,“叮铃铃”的脆响声,穿脑如箭,连身后的曹季都被震得咧嘴。
蒋若雨身体一软,双目合拢,昏倒在地。
“早有这种妙术,您老...”不等曹季说完,姜老爷子忽地拎起蒋若雨,口中念出一串咒语,玄武神兽洞现,颅首轻移,金色牢笼水波一般泛起涟漪,老爷子把蒋若雨扔出了卧房,“黑狗血绳子捆住她。”
话毕,姜老爷子也顾不上外间众人,骤然转身,“小曹,事有可为,快来助我。”说完,嘴中飞快念出一段咒语,明黄色斗篷的娃娃现身铜镜之前。
“拘!”
姜老爷子的灵力飞速向娃娃泄去,那铜镜诡异地没有照出娃娃的身形,镜面凝聚成一团漆黑。
娃娃霍然睁开双眼,那团漆黑丝丝缕缕向娃娃体内飘去。
看到这一幕,曹季恍然明悟,也顾不上多问,站在姜老爷子身后,渡去一身灵力。
越来越多的黑雾涌向娃娃,娃娃漆黑的瞳仁渐渐发出幽绿的光芒。
不过片刻,姜老爷子和曹季都生出灵力殆尽之感,可双方角力间,姜老爷子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镜中鬼只有境界高,实力却不强。
这样矛盾的事实,姜老爷子自忖见识不够,无法深究其里,但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借着四象结界,硬搏一番。
与此同时,外间的姜未最先听见爷爷的声音,一个箭步奔了过来,接住了已经昏迷的蒋若雨,等蒋家人提着灯笼奔过来,在眼前一照,众人险些被蒋若雨这个似鬼非人的模样吓死。
“小雨!”蒋若云饶是再端庄稳重,此时也泪流满面。
姜未一把扛起蒋若雨,“先去找浸了黑狗血的绳子来。”众人回过神,连忙簇拥着姜未先寻了个干净屋子安置下蒋若雨。
蒋家当家的人都出去请祭司们了,蒋若云的丈夫陆怀英只好将妻子托付给姜未,带着几个人去找黑狗血来。
蒋若云守在榻边,一声不发,只有泪珠徐徐划过脸颊,姜未抬头看见,安慰道:“爷爷开了结界特意把她送出来,想必就还有救,小云姐,你还怀着孕呢。”
蒋若云含泪点头,正巧父亲蒋武亮他们请来了祖祖,许多人围了过来,一时屋里忙忙乱乱,原本站在蒋若雨对面的一个下人被叫了出去,他一离开,身后露出的白瓷瓶上映出了一张青黑狰狞的脸。